第758章 秦王与观音奴(1 / 1)

大明,洪武年间。 周树人曾说过:吃苦的人不一定能享福,享福的人不一定能吃苦。 此话,在秦王朱樉和他的爱妾邓氏身上,应验得淋漓尽致。 二人被马皇后发配到杨留村体验生活。 秦王起初是不服的。 他拎着锄头站在田埂上,对着南京城的方向直撇嘴。 “能带兵打仗的人,还会怕种地?母后未免太小瞧人了!” 头两日,新鲜。 三四日,腰酸。 到了第五六日,秦王看着自己那双满是老茧的手,竟被锄头磨出一溜晶亮的水泡时,他沉默了。 原来,战场上的茧和农田里的泡,不是一回事。 更磨人的是日子本身。 出家门,去田里。 锄草,挖地,回家。 周而复始。 柴要自己劈,火要自己生,饭要自己煮。 累得骨头散架,想泡个热水澡,光是提水、烧水、倒水这套流程,就能消磨掉最后一点耐性。 但秦王咬紧牙关,忍耐下来。 难道认错? 不可能! 这辈子都不可能! 邓氏就更煎熬了。 她出生时,父亲已是宁国知府。 及笄之年,父亲已经是开国功臣了。 她是含着金汤匙,在锦绣堆里滚大的。 刚来村里,她尚存几分“洗手作羹汤”的浪漫幻想。 秦王下地,她便在家鼓捣炊烟。 可惜,做饭这事,对某些人是天赋,对邓氏则是天堑。 她做出的饭菜,介于‘能吃’和‘吃不死人’之间。 邓氏安慰自己:“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,饿其体肤,空乏其身,行拂乱其所为。” “成大业者,总要经历风霜!” 如此风霜了半月,她感觉自己的大业快被饿死了。 于是,她决定“突围”。 她偷溜出村打牙祭,监视的锦衣卫眼皮都没抬。 她饱餐一顿,还精心打包了烧鸡、酥饼,心下窃喜。 可回村时,却被拦下了。 吃食全数没收,更有膀大腰圆的女锦衣卫上前,将她从头到脚搜了个仔细,连发髻都没放过。 搜完,女锦衣卫还贴心提示:“您想出村散心,随时请便,住外头都成。” “但一粒米都别想带进村!” 邓氏羞愤交加,挺直腰板:“父皇与母后当年能共患难,我与王爷亦可!” 女锦衣卫掏掏耳朵,望向天边的云,意思很明白:您开心就好。 半月,又一月。 邓氏觉得这“患难”再“共”下去,自己怕是要先“难”死了。 她开始对着稀粥咸菜垂泪,对秦王欲言又止。 秦王看懂了。 他放下碗,叹道:“母后要罚的是我,你出去吧。” 邓氏当即梨花带雨:“不!王爷!妾身岂是贪图安逸之人?妾要与王爷同甘共苦!” 这流程她熟,好比劝进,须得三辞三让,方显贞烈。 秦王也门清。 他直接起身,一把将邓氏拎起,走到村口,往外一丢,冷着脸道:“滚!再回来,休书立刻送到你邓家!” 邓氏被丢出村,扑倒在尘土里,回头望着村口,嚎得情真意切: “王爷!王爷啊!妾身不走!死也不走!” 一边哭,一边用袖子遮着脸,脚底板却诚实的带着身子往官道方向挪。 蹲在树杈上监视的锦衣卫差点没绷住。 百户对总旗低声吐槽:“这要是个爷们,就这演技,这脸皮,放官场上,起码是个三品!” “哭得越狠,溜得越远,人才啊!” 邓氏“痛不欲生”的消失在了官道尽头。 她走后不过两日,村口又来了一人一车。 是秦王正妃,观音奴。 她独自驾着辆驴车,车上载着三只羊、两头猪、一头牛,车辕边还跟着条精神抖擞的黄狗。 锦衣卫验过牌子,默默放行。 她径直将车赶到秦王那间破屋前,拴好牲口,放下行李,卷起袖子便开始收拾。 秦王扛着锄头,拖着灌铅似的双腿回来时,看见的景象让他愣住了。 院子里,一个简易却结实的猪圈已然立起。 观音奴正踩着凳子,给牛棚铺上最后几片茅草。 夕阳给她蒙上一层金边,额角的汗珠亮晶晶的。 秦王张了张嘴,千言万语堵在喉咙,最终化作一声长叹。 “你……你知道的,我不喜你。” “甚至给你下过药,让你无法生育。” “你这又是何苦来哉?” 观音奴跳下凳子,拍了拍手上的灰,神情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:“正如你厌我一般,我也未曾喜你。” “我们的婚事,本就是一场算计。” “父皇要你娶我,是为笼络我兄长。” “我兄长嫁我于你,是为暂稳父皇之心。” “你我,不过是摆在谈判桌两头的信物,何来情谊?” “那你还来?”秦王不解。 “因为你现在还是秦王,”观音奴拿起葫芦瓢,舀水洗手,“而我现在,还是秦王妃。”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 “秦王在此受苦,秦王妃却在王府锦衣玉食,传出去,皇室颜面何存?” “我守的不是你,是父皇定下的规矩,是秦王府的门楣。” 她指了指屋角:“热水烧好了,去洗洗吧,换洗衣物在桶边。” 秦王默默走进屋。 木桶里热气氤氲,旁边不仅备好了干净的中衣,还贴心地放了几桶凉水,供他调节水温。 他泡在温热的水中,连日来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,一起涌了上来。 洗净出来,院里那张歪腿小方桌上,已摆好饭菜。 一碟清炒野菜,一碟嫩黄的炒鸡蛋,一大碗飘着油花的青菜汤。 饭菜简单,却香气扑鼻。 观音奴盛好饭,等他动了筷子,自己才坐下吃。 “你做的饭……很好吃。”秦王闷声道。 “饿狠了,泥土都能嚼出甜味。”观音奴头也没抬。 秦王“嗯”了一声,埋头扒饭。 吃完,他习惯性的要收拾,观音奴却按住了他的手:“我来,你明日还要早起锄草,早些去歇着。” 手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,秦王像被烫了一下,缩回手。 他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妻子利落的收碗擦桌,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: “那个……村后山上,好像有片野莓,红了。” “明天……我给你摘点回来。” 观音奴动作顿了顿,侧过脸,晚霞映亮了她半边沉静的面容:“多摘些,酿成酒。” “累了喝一口,可以解乏。” “好。” 秦王转身进屋,留下一个字在暮色里。 观音奴继续洗着碗,水流声哗哗的。 那条黄狗凑过来,蹭了蹭她的腿。 她低下头,极轻的,几不可闻的也说了声: “好。” 是夜,秦王在硬板床上辗转。 外间,观音奴睡在临时搭的板铺上,发出细微的鼾声。 村口,百户在《监察日记》记上:秦王今日锄草三分地,叹气七次,看村口十三回。 秦王妃搭圈两个,喂畜五次,对狗说话比对人多。喜欢刷视频:震惊古人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刷视频:震惊古人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