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 陛下?您这剧本不对啊!(1 / 1)
李善长很希望,朱元璋听完,也就是发发火,骂几句“混账”,然后下令严查,整改。 然而,他想错了。 随着他的讲述,朱元璋脸上的表情,没有愤怒,没有惊讶,反而一点点地平静了下来。 一种死寂的平静。 李善长的心,也随着那份平静,一寸寸坠入冰窟。 他知道,这不是风平浪静。 这是风暴降临前,深海之下的绝对死寂。 当李善长说完最后一个字时,朱元璋抬起了头。 他的眼睛里,布满了血丝,那眼神,看得李善长浑身发毛。 “善长啊。” 朱元璋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说梦话。 “你的意思是,咱大明朝,从布政司到下面的州府县,每年送到户部的钱粮账目……” “都是他们到了京城之后,才现场填的?” “这……” 李善长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他意识到,一场滔天大祸已无法避免。 朱元璋笑了。 那笑容,比哭还难看。 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院子中央,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。 “好啊……” “好一个‘空印’!” “咱还以为,咱朱元璋坐拥四海,富有天下!” “闹了半天,咱的国库,就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!” “他们想填多少,就填多少!他们想怎么平账,就怎么平账!” “咱的户部,咱的朝廷,咱的江山社稷……在他们眼里,就是个屁!” 说到最后一个字,他猛地回过头,双目赤红,状若疯魔! “他们这是在干什么?!” “这不是贪腐!不是渎职!” “他们这是在挖咱大明的根!他们这是在谋反!!” 几声暴喝,如同平地惊雷,吓得李善长肝胆俱裂,整个人瘫软在地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! 他一下子明白了朱元璋的想法。 他以为这只是一个“违规操作”的潜规则。 可在皇帝的眼里,这是对皇权最无情的践踏和最赤裸裸的背叛! 那几声状若疯魔的暴喝,余音还在小院里盘旋,像是几头看不见的恶鬼,死死扼住了李善长的喉咙。 李善长瘫在地上,浑身筛糠似的抖着,大脑一片空白。 完了。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。 谋反。 陛下竟然将此事,直接定性为了谋反! 这已经不是杀几个人,罢几个官能解决的事了。 一旦扣上这顶帽子,那要人头滚滚,血流成河!从布政司到下面的州府县,牵连其中的官吏何止成百上千? 全都要杀吗? 李善长不敢想下去,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,连血液都要冻僵了。 他以为自己捅破了一个窟窿, 却没想到,这个窟窿下面,连接的是十八层地狱! 朱元璋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抖成一团的李善长,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为实质。 杀! 把这帮胆大包天的狗东西,统统都给咱杀了! 从上到下,有一个算一个,全都拖到菜市口,凌迟处死!诛九族! 他朱元璋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,他视若珍宝的国库,竟然被这帮蛀虫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,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,想怎么画就怎么画! 这和谋反有什么区别?! 这比谋反更可恨!谋反好歹是明刀明枪地干,这帮狗东西,是在他眼皮子底下,用一把把看不见的刀子,一刀一刀,凌迟他的大明! 杀意,如同失控的野火,在他心中疯狂蔓延,几乎要烧毁他所有的理智。 他猛地抬起脚,就要朝着李善长走去,准备下达他登基以来,最血腥,也最残酷的一道命令。 然而,就在他脚尖离地的那一瞬间。 一个懒洋洋的,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,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。 “马大叔,杀人,是下策。” “靠酷刑震慑,终有极限。今天你杀了一批,明天,在同样的位置上,还会有另一批长出来。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。” “堵,不如疏。” “真正的法子,不是等他们贪了再去杀。” “而是要立下一套规矩,一套……让他们没机会贪,不敢贪,甚至……不愿贪的制度。” 是李先生! 朱元璋那抬起的脚,硬生生地,停在了半空中。 他整个人,仿佛被冻住了。 李先生的话,不是什么仙法,却比任何仙法都更具伟力。那是一桶来自九天之上的冰水,带着刺骨的寒意,猛地浇在他那颗被怒火烧得滚烫的心上。 “刺啦——” 那滔天的杀意,竟被硬生生地浇灭了半截。 朱元璋的脑子,开始以一种极其痛苦的方式,强行恢复清明。 杀人…… 杀人能解决问题吗? 能。 杀光了,自然就没人再用“空印”了。 可然后呢? 杀人,是最简单的法子,也是……最蠢的法子。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 是屠夫的法子。 而咱,是皇帝! 咱是听过仙人讲道的皇帝! 咱不能再用屠夫的法子来治国了! 规矩! 对!是规矩! 李先生说了,要立规矩!要用规矩去管人,而不是用刀子! 这“空印”之事,之所以会沿袭这么多年,成为一个“潜规则”,就说明它存在,有其必然的原因。 是规矩出了问题! 咱要做的,不是把所有犯了规矩的人都杀光,而是要找出规矩里的窟窿,然后……把它堵上! 用一套全新的、更好的、让所有人都没空子可钻的规矩,来取代它! 想通了这一层,朱元璋只觉得浑身一阵轻松,又是一阵后怕。 他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李善长,心中的怒火,已经转化为一种彻骨的失望。 李善长,咱的丞相,大明朝的百官之首。 你遇到问题,第一反应,是跑来跟咱告状,是想撇清责任。 你为何,就不能像李先生那样,去想想这背后的原因?去想想,如何用规矩,来解决这个问题? 人和人的差距,怎么就这么大呢? 哦! 李先生是神仙转世,确实不能比。 …… 李善长眼中,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。 他感觉连呼吸都忘了,任由那只足以决定无数人生死的靴子,停在了自己的眼前。 甚至能闻到靴底沾染的,来自不知什么地方的煤灰味儿。 完了。 当皇帝不再咆哮,不再怒吼,而是陷入这种死寂的平静时,那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要来了。 那滔天的杀意,虽然看不见摸不着,却化作了实质的压力,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 然而,预想中的雷霆一脚,没有落下。 那只悬停的靴子,竟然……缓缓地,轻柔地,放回了地面。 整个过程,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 李善长懵了。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。 这什么情况? 剧本不对啊! 按照他几十年的为官经验,接下来不应该是皇帝一声令下,下旨彻查,人头滚滚,血洗官场吗? 怎么……还带中场休息的?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,朱元璋动了。 这位刚才还状若疯魔的帝王,此刻脸上所有的狰狞和暴戾都消失得无影无踪。 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,一种比万年寒潭还要冰冷的冷静。 他转过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李善长。 那眼神,看得李善长心里直发毛。 那不是愤怒,不是失望,更不是杀意。 那是一种……看穿了生死,看透了问题的眼神。 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,在面对一个看似无解的残局时,忽然跳出了棋盘,开始审视整个棋局的规则。 “善长啊。” 朱元璋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。 “地上凉,起来说话。” 轰! 李善长感觉自己的天灵盖,像是被一道天雷给劈中了! 皇上……说啥? 地上凉? 让我起来说话? 他不是应该骂一声“你这老匹夫,罪该万死”吗? 李善长彻底傻了,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恐惧,产生了幻听。 他没动,也不敢动。 朱元璋不骂他几句,他有些不得劲儿。 不骂自己,代表皇上有更厉害的手段要用在等着自己! 朱元璋看着他那副怂样,没有不耐烦,反而弯下了腰。 伸出双手,抓住了李善长的胳膊,硬是把这个已经吓得腿脚发软的老头,从地上给搀扶了起来。 “坐。” 朱元璋指了指院子里的石凳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邻居唠家常。 李善长感觉自己快要疯了。 这比直接砍了他还难受啊! 这叫什么? 杀人之前,还请你吃顿好的? 他两条腿抖得跟弹棉花似的,一屁股坐下去,差点从石凳上滑下来。 不会吧? 这次的“空印”,皇上不会要拿我开刀吧? 李善长低着头,连看朱元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,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九族该从哪个亲戚算起了。 朱元璋没有理会他的恐惧。 他背着手,在院子里踱了两步,然后停了下来,问出了一个让李善长下巴都快惊掉的问题。 “善长,你跟咱说句实话。” “这‘空印’,为什么会成‘惯例’?” “咱不要听那些‘沿袭已久’的废话,咱要听根子上的原因。” “为什么,非得用这玩意儿不可?” 李善长猛地抬起头,满脸的难以置信。 皇帝问的,不是“该杀谁”,不是“谁是主谋”,也不是“你李善长有没有参与”。 他问的,是“为什么”。 这…… 这不太像是一个皇帝在审问一个臣子了。 这像是一个……一个钻研学问的夫子,在探讨一个存在已久的难题。 李善长的心,在经历了过山车般的起伏后,此刻反而诡异地平静了一丝。 他知道,自己今天大概率……死不了了。 但是,他也知道,一个比杀人更可怕,更宏大的问题,被摆在了桌面上。 他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。 他看着朱元璋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,知道任何欺瞒和粉饰,都只会招来真正的灭顶之灾。 他定了定神,用尽全身的力气,让自己混乱的思绪重新变得清晰。 他知道,接下来的每一个字,都将决定大明朝未来无数官吏的命运。 “回……回陛下。” 李善长的声音依旧沙哑,但已经不再发抖。 “‘空印’之所以会成为惯例,根子……不在人,而在天。” “或者说,在于这辽阔的……天下。”喜欢被误认仙人,老朱求我改国运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被误认仙人,老朱求我改国运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