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2章 牛痘可防天花?(1 / 1)
“牛痘”两个字一出来,奉天殿里至少有一半的人脸上写满了茫然。 文官里头,很多人四书五经倒背如流,可你问他牛长什么痘,他八辈子也没关心过。 有人偷偷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僚,小声问:“牛痘是什么?” 那同僚也是一脸懵,摇了摇头。 武将那边倒是有几个人反应过来了。 不少开国武将都是泥腿子出身,放过牛、种过地。 牛痘这东西,他们见过。 牛身上偶尔会起一种小疙瘩,不算什么大病,过阵子自己就好了。 养牛的人有时候手上也会沾上,也起几个小疙瘩,痒几天就没事了。 可“种牛痘”是什么意思? 这三个字拼在一起,就没人听懂了。 朱元璋小时候给地主放牛,对牛痘自然不陌生。 但朱标说他“种过牛痘”——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。 牛痘又不是庄稼,怎么个种法? “你说种牛痘,”朱元璋盯着朱标,“怎么种的?” 朱标拱了拱手,没有急着开口,而是先扫了一眼太医院那帮御医,像是在掂量该怎么说才能让这些人不至于当场跳起来。 “儿臣在老师那里学到,天花与牛痘,实为同宗近亲。” “得过牛痘的人,身体里会生出一种抵御之力,这种力不光能抵牛痘,也能抵天花。” 他停了一下,目光从御医们脸上扫过,然后才接着往下说。 “所以,只需取牛痘疮口中的脓液,涂抹于人的手臂上,再以针尖轻刺皮面——” 话还没说完,殿里就炸开了锅。 “以针刺之?!” “把牛的脓水往人身上抹?” “这……这成何体统!” 甚至有个年轻官员捂住了嘴,脸色发白,看那架势是快吐了。 朱标等了一等。 他没急着往下说,也没急着辩解,就那么站着,让殿里闹了一阵。 等嗡嗡声渐渐低下去,他才重新开口,声音不急不慢。 “针刺不深,只让皮肤微微发红即可,不必见血。 种过之后,手臂上会起几颗小疙瘩,微微发热,十天左右便自行消退,有些人甚至完全没有任何感觉。” “此后,终生不染天花。” “终生?”钱宗裕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 “终生。”朱标点头。 殿里又起了一阵嘈杂。 大臣们交头接耳,有人连连摇头,有人皱着眉反复咂摸这话里的意思,还有几个年纪大的官员干脆一脸“老夫这辈子什么没见过但今天算是长了见识”的表情。 一个御医鼓起勇气问了一句:“殿下,此法可有医书记载?” “没有。” 那御医的嘴角抽了两下,愣是没说出话来。 朱标又说道:“格物院很早就在研究这个,已有三十七人种过牛痘。” 这话一出,殿里的嗡嗡声更大了。 三十七个人?已经种过了? 有人在心里算,格物院那帮人,天天搞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,也不知道是胆子大还是脑子有问题。 但转念一想——三十七个人种了,要是有问题,早该出事了。 如今一个个活蹦乱跳的,倒也说明这法子至少不害人。 可不害人和能防天花,中间差着十万八千里呢。 谁能证明? 殿里又安静了一阵。 就在这时,朱元璋忽然没说话。 他的眼神飘了一下。 不是看任何人,是在看某个很远的地方。 或者说,是在看很久以前的事。 放牛。 濠州,那个穷得连名字都懒得起的村子。 他那时候叫朱重八,十来岁,瘦得跟竹竿似的,每天赶着地主家的牛去山上吃草。 有一年开春,牛身上起了一片疙瘩,鼓鼓囊囊的,摸上去发烫。 他不懂这是什么,只知道不能让牛死了,死了地主得扒他的皮。 于是天天给牛擦洗,手上沾了不少脓水。 过了几天,他自己两只手背上也冒出了几颗小疙瘩。 痒。 挠了两天就好了,连疤都没留。 后来过了一段时间,牛又起了疙瘩,他照样天天伺候,摸来摸去的,那回手上干干净净,什么都没长。 当时也没在意,一个放牛娃,哪有工夫琢磨这些。 再后来,天下大乱,他当了和尚,当了兵,南征北战。 中原几次大疫,天花到处传,他身边的人死了一批又一批。 他没染上过。 一次都没有。 朱元璋从来没把这件事跟牛痘联系在一起。 他只当自己命硬。 老天爷饿不死他,“天刑”也伤不到他! 可现在朱标这么一说—— 他手背上曾经长过的那几颗不起眼的小疙瘩,忽然有了一个解释。 不是命硬。 是那头牛。 朱元璋忽然开口,声音比方才沉了半分。 “钱宗裕。” “臣在!”钱宗裕膝盖又是一软,差点没跪下去。 “你行医数十年,见过不少天花病人。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 咱问你一件事——得过牛痘的人,是不是不会再得天花?” 钱宗裕的脸直接皱成了一团。 这个问题把他问住了。 不是他学问不够,是他压根就没往这个方向想过。 天花是天花,牛痘是牛痘,一个要命,一个连病都算不上,谁会把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比较? 他上哪儿去观察“得过牛痘的人会不会得天花”这种事? “回陛下……”钱宗裕额头上的汗又下来了,“臣……臣行医以来,从未留意过此事。” “牛痘多见于牧牛之人,此类患者甚少前来求诊,臣实在……实在不敢妄下论断。” 说白了就是三个字:不知道。 朱元璋没追问他,也没怪他。 这种事,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。 但朱元璋自己,就是活生生的例子。 就在这时,武将队列里,有人动了。 徐达跨前一步,声音洪亮。 “陛下,臣有一事禀报。” “臣少年时也放过牛。” “有一年牛身上起了疙瘩,臣手上也跟着长了几个,过几天就好了。” “后来至正十二年,濠州城里天花大疫,死了好几百人。” “臣就住在城里,日日进出,未曾染上。” 他说完,汤和也从队列里走了出来。 汤和没有徐达那么板正,他先挠了一下后脑勺,然后才开口。 “臣也差不多。” “小时候替人放牛,手上长过那玩意儿。” “后来跟着陛下打天下,前前后后碰上三四回天花,营里的兵一片一片倒,臣愣是屁事没有。” 他顿了一下,咧嘴笑了一声,可那笑里没什么笑意。 “这么多年了,一直以为是老天爷照顾。” “今天听殿下这么一说,感情是那头牛照顾的。” 两个开国大将,一前一后,说的都是亲身经历。 有些大臣脸上还带着将信将疑,但先前那股“荒唐无稽”的轻蔑劲儿,已经压不住了。 徐达和汤和的话,比任何医书都管用——这俩人的脑袋和战功摆在那里,满朝文武谁敢说他们在胡扯? 朱元璋的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。 他自己的经历。 徐达的经历。 汤和的经历。 说不清的事,搁不住三个人说一样的话。 朱标见火候差不多了,再进一步。 “父皇,儿臣种过牛痘,进白鹤村不会染病。” “格物院种过牛痘的人,也能一同前往。” “这便是儿臣敢请命的底气。” 话说到这里,朱元璋的表情已经松动了大半。 但李善长站了出来。 “陛下。” “牛痘之法,臣今日初闻,不敢妄议其真假。” 李善长拱手,声音不急不缓。 “但即便此法当真有效——它毕竟未曾在天花病人身边验证过。格物院那三十七人种了牛痘不假,可他们没有一个真正接触过天花。种了牛痘就一定不染天花,这中间的一步,还没走过。” 他顿了一下,目光看向朱标,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。 “殿下是国之根本。” “拿没有走过的路去赌殿下的安危,臣以为,不可。” “格物院既有三十七人种过牛痘,何不令他们先入村?” “若当真无恙,便是铁证。” “殿下坐镇京中调度,一样能救那几百口人的命。” 这番话说完,连朱标都微微一怔。 他不得不承认,李善长说到了点子上。 几个大臣赶紧跟上。 “李相所言极是!殿下运筹帷幄即可,不必亲赴险地!” “格物院既有人手,何须殿下亲往?” 朱标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看到朱元璋的眼神,把话咽了回去。 朱元璋的意思不用说出口——你不能去。 牛痘管不管用,说到底还是头一回碰上天花的实战检验。 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出事,他也不会拿朱标去赌。 朱标沉默了片刻。 他知道这事争不赢。 “那儿臣留在京城。” 朱标退了一步,但紧跟着又进了一步。 “儿臣在京城传授种牛痘之法,给需要进村的官兵种牛痘。“ “种过之后,他们便可不惧天花,放心入村救治。“ “之后,可推广到全京城,乃至全国。” 朱元璋微微点头。 这个方案他能接受。 “至于白鹤村,”朱标看了一眼殿外的方向,“刘渊然可代儿臣带队入村。” 朱元璋点了点头。 “就这么定。“ “标儿留京,负责牛痘接种之事。“ “刘渊然率格物院人手入村,配合戴思恭、王履,救治白鹤村百姓。” 他顿了顿,又加了一句。 “另外,把种牛痘的法子写清楚,交给太医院。” “钱宗裕,你安排人学——学不会的,换人。” 钱宗裕赶紧跪下领旨。 随着朱元璋做好了安排,整座朝堂的齿轮便咬合着转了起来。 朝堂上的事定了,可民间的事,没人定得了。 很快,新的谣言出现了。喜欢被误认仙人,老朱求我改国运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被误认仙人,老朱求我改国运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