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2章 天子的学生!太子的班底!(1 / 1)

朱标翻到第二页。 招生章程。 第一批学员入学资格写得很细——勋贵家嫡子、庶子均可报名,各都督府指挥使之子,各卫所千户以上将官之子。 年龄限定十四岁至二十五岁。 再往下看一行,朱标的手指顿了一下。 “此外,民间百姓亦可报名。通过测试者,准予入学。” 这一条搁在勋贵子弟后面,位置不起眼,但朱标盯着看了好几秒。 百姓能进来。 也就是说,这座学院从一开始就不是勋贵的私塾。它是一张网,往下能捞到最底层的泥里去。 将来真有一个农家子弟考进来,和国公府的少爷睡一张通铺,练一套刀法。三年后一起毕业,一起放到军中——谁还看得出谁是泥腿子,谁是金枝玉叶? 朱标没说话,继续翻。 课程。 分文武两科。 武科不必说,骑射、阵法、器械、体能,每日操练不辍。这是练兵学院,不是太学,刀枪是主菜。 但文科的内容让朱标多看了两眼。 兵法韬略只占三成。 剩下七成是什么? 军律条例。后勤辎重。军中文书处理。 最后一条——“屯田管理与军户民情”。 朱标把这几个字看了两遍。 屯田管理。军户民情。 这不是教人上阵砍人的课。一个带兵的将官,光会打仗有什么用?手底下的军户吃不饱,屯田被人吞了,兵册上的人数和实际能拉出来的兵差着三倍——仗还没打,底子就烂穿了。 这门课教的是:别光盯着刀尖,低头看看脚底下的泥。 这不是在教人打仗。 是在教人带兵。 朱标忽然觉得李善长这个人拟章程,确实比谁都老辣。每一条都长了眼睛,盯着二十年后的症结下手。 翻到最后一页。 页脚挤着一行小字,比正文小了一号,墨迹淡一些,像是犹豫了一阵才落的笔。 “臣斗胆建言:学院之中,勋贵子弟与寒门将官之子同堂受训,同食同寝,不分高下。此条若陛下以为不妥,臣即刻删去。” 朱标把这条看了两遍。 然后又把最后那句“臣即刻删去”看了一遍。 李善长这个人。 朝堂上谁都知道他精明。精明到什么程度呢——他永远不会拿自己的脑袋去赌皇帝的心情。 但这一条他写了。 还故意裹了一层棉花。 “斗胆建言”四个字是棉花。“若陛下以为不妥”是退路。但该说的话,一个字没少。 这说明他自己琢磨过,觉得这条真的重要。重要到值得他把后路铺好了再往前迈一步。 “这条……”朱标抬头。 “留着。” 朱元璋两个字甩出来,连犹豫的缝隙都没有。 朱标等着他说下去。 朱元璋的手掌在扶手上拍了一下,不重,像是拍开了什么碍眼的东西。 “当年攻太平城。咱和徐达、汤和三个人挤在一条破船上,船漏了,汤和拿自己的棉袄堵窟窿。过了江,三个人坐在河滩上拧衣裳。谁比谁金贵?” 他顿了顿。 “现在呢?才封了几年的爵,第二代就开始讲究了。国公家的小子出门,前面八个仆人举灯笼,后面十二个护卫抬轿子。见了伯爵家的孩子,鼻孔朝天。” 朱元璋伸出一根手指,在空中点了点。 “丢进学院里去。一人一张床板,一人一副碗筷。跑操的时候跑不动,国公的种也照样挨鞭子。挨完了鞭子蹲在地上喘气的时候,旁边蹲的是千户的儿子,是农家考进来的愣头小子——你看他还端不端得起架子。” 朱标点头。 “四哥的新军之所以能打,根子就在这里。将官和士卒之间那堵墙,是他亲手拆的。学院里先把这道墙拆了,将来出去的人到了军中,才不会顺手再砌起来。” 朱元璋哼了一声,算是认可。 朱标合上章程,又翻回招生那一页,指头在纸面上划了一圈。 “学院建在哪儿?” “京师。” 朱元璋回答得快。 “就在咱眼皮子底下。” 朱标没追问。 这句话的意思他听得出来。京师条件好是一层。勋贵的儿子全攥在手里、老子们在外头带兵自然安分,是另一层。 有些话,不必说穿。 “章程上还差一样东西。”朱标重新翻到招生那一页,手指往下滑到末尾。“毕业之后怎么分配——空白的。” 朱元璋靠着椅背,表情很淡。 “李善长也问了。咱让他先空着。” “为什么?” 朱元璋看着他。 好一会儿。 “等你来填。” 朱标的动作停了。 手里捏着章程的那几根手指微微收紧。 朱元璋的语气不重,甚至带着几分随意,像是在吩咐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。 但朱标听出了这句话底下压着的东西。 毕业分配。 谁放到哪个卫所,谁任什么职位,谁留在京营,谁派去边疆。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 这些从学院里出来的人,第一个认识的上司是谁?第一道军令是谁签的? 将来——他们听谁的? 不是某个将军的门生。不是某个勋贵的子侄。 是天子的学生。 是太子的班底。 朱元璋把这张牌推到他面前,意思只有一个——这副牌,你来洗,你来发,你来定规矩。 朱标沉默了几息。 “儿臣明白了。” 他双手将章程接过来,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接东西都慢。 朱元璋看着他的动作,眼底掠过一点什么。 说不上是欣慰还是别的。 “拿回去琢磨。”朱元璋的语气重新松下来。“有什么要改的,列个条呈上来。过几天再议。” “是。” 朱标起身,行了一礼。 腰弯下去的那一刻,他脑子里已经在排列那些空白格子里该填的名字了。 他正要转身。 “等等。” 朱元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 朱标回头。 “英儿那封信。”朱元璋下巴往御案上一抬。“你漏了一页。” 朱标低头一翻——果然。最后一页夹在倒数第二页下面,纸角折了进去,方才翻到倒数第二页时以为到了末尾,直接跳了过去。 他把最后一页抽出来。 字迹比前几页潦草,有两个字写串了行。像是沐英下笔的时候脑子里在转别的事,手底下没收住。 开头几行还在交代扫尾。 水师封锁海面的部署。伤兵安置。缴获的刀械数目。 一条一条,例行公事。 然后笔锋忽然拐了个弯。 “俘虏之中,有一人身份特殊。” 朱标的目光钉在了这行字上。 “此人自称名为少贰冬资,据其供述,系日本某家族旁支子弟。此人通汉话,识汉字,似对日本国内局势知之甚详。” 朱标把这几行字读了两遍。 日本家族旁支子弟。 通汉话。识汉字。 这种人,怎么会混在一群登岸砍人抢粮的倭寇里? 倭寇里头什么货色都有——浪人、渔民、流亡武士、走投无路的农夫。但一个认识汉字、会说汉话的贵族子弟? 他要么是被裹进去的。 要么——他本来就不是来抢东西的。 “臣不敢擅自处置。已遣精锐将其押送京师,听候圣裁。” 朱标抬头看朱元璋。 “人到了?” “和信一起送过来的。”朱元璋用手指弹了弹桌面。“关在诏狱里。吃喝没断过,但嘴撬不开。” 朱标皱眉。 “不是不说话。”朱元璋补了一句,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。 “是话太多。” “一会儿说自己是被海盗胁迫的,一会儿又说自己是奉命来大明求援的。上午刚跟刑部的人发过誓说句句属实,下午换个审讯官进去,全盘推翻重讲一套。刑部审了两回,出来的人脑仁嗡嗡响。” 朱元璋伸了个懒腰,语气像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趣事。 但朱标知道他不是觉得有趣。 一个俘虏在诏狱里花样百出,要么是疯了,要么是在试探。试探什么?试探大明朝廷对日本了解多少,试探哪套说辞能给自己换一条活路。 这种人不傻。 恰恰相反——能在倭寇堆里活着被押到应天府诏狱的人,脑子比绝大多数人都好使。 朱标把信纸放回御案上,手指按在“少贰冬资”四个字上。 “如果他真的了解日本国内局势——” “那他一个人,比一千颗倭寇脑袋值钱。”朱元璋把他的话接了过去。 朱标点头。 打日本,兵有,船有,银子迟早也会有。 最缺的是情报。 大明对日本的了解少得可怜。几派势力怎么划地盘,谁和谁掐,谁占着港口,谁手里有多少兵——全是一笔糊涂账。 派细作去打探?日本人的圈子,外人插不进去。语言不通,面孔不同。细作还没登岸就暴露了。 但一个通汉话的日本贵族,嘴一旦撬开,一个人的价值顶得上十个细作三年的成果。 “儿臣想见见此人。” 朱元璋没马上答话。 他拿起茶碗,吹了吹茶沫子,喝了一口,慢慢放下。 “不急。” 两个字。 “这种人,饿上几天,冷上几夜。等他自己开始分不清哪套谎话还没用过的时候,再进去跟他聊。” 朱元璋搁下茶碗,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。 “能说会道不怕。咱见过的能说会道的人——比他吃过的盐还多。” 朱标正要再说什么。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 不是太监的碎步。是靴底撞砖面的声响,又重又快。 值守太监的声音在门帘外响起来,语气比平时绷得紧。 “陛下,浙江行省平章事李文忠——求见。” 顿了一下。 “说是从杭州快马赶来。有急事面奏。”喜欢被误认仙人,老朱求我改国运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被误认仙人,老朱求我改国运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