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5章 朱元璋接见道衍!(1 / 1)

道衍到京城那天,下着小雨。 太监在宫门口接的人。回来复命的时候,朱元璋正在偏殿批折子,随口问了一句:“人什么样?” 太监想了想,措辞很谨慎:“回陛下,那位大师……长得不太像大师。” 朱元璋抬起眼。 “瘦。高。脸上没什么肉,颧骨突出来,眼睛是三角的。”太监斟酌着说。 “奴婢在宫门口接的人。按规矩,头一回进宫的人,不管是文臣武将还是各地来的僧道,进了宫门多少都会露怯。走路放慢,眼睛不敢乱瞟,有些胆子小的连呼吸都变粗。” “这个道衍不一样。” 太监抬头看了朱元璋一眼,又赶紧低下去。 “奴婢领他进来的时候,他一路都在打量宫殿,也不说话,就那么看。” “看什么?” “奴婢不知道。”太监低着头,“但那个看法……不像在看稀奇,倒像……” “像什么?” 太监咽了口唾沫: “哪道门通哪里,哪面墙挡着什么,殿前广场多宽,侍卫站位在哪儿——” 太监说到这里,声音压得更低了。 “他在看这座皇宫是怎么运转的。” 朱元璋笑了一声。 笑得很短,嘴角刚牵起来就收住了。 果然,这和尚不是一般人。 他把笔搁下。 “带进来。” 偏殿不大,摆设也简单。朱元璋故意选了这个地方,不在正殿,不在御书房。规格不高不低,试探的意味刚刚好。 门开了。 道衍走进来的那一刻,朱元璋的眉头就微微动了一下。 太监没说错。这人确实不像和尚。 僧袍洗得发白,干干净净,但料子已经薄得能透光。脚上一双布鞋,鞋底磨得快见底了。人很瘦,削长的身形撑着那件宽大的僧袍,像一根晾衣杆。 但那双眼睛—— 三角眼,眼角微微上挑,眼窝深陷,目光亮得不正常。那种亮不是年轻人的朝气,是被压了太久的东西在往外冒。 朱元璋见过无数人。武将、文臣、奸商、乞丐、叛将、降卒。他对人的第一印象从来很准。 这个人走进偏殿的步子不快不慢,没有见天子的惶恐,也没有刻意端出来的镇定。就那么走进来,双手合十,行了个僧礼。 “苏州妙智庵道衍,见过陛下。” 声音不大,中气却足。 朱元璋没让他起来,也没让他坐。就那么靠在椅背上,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遍。 “道衍。”朱元璋开口了,语气随意,像在聊家常。 “贫僧在。” “你多大了?” “三十五。” “出家几年了?” “二十一年。” “二十一年。”朱元璋重复了一遍,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诗稿。“出家二十一年,写出来的诗比咱手下的武将还杀气重。” 他抬起一张纸,念了两句。 “咱看了你的几首诗。觉得你不像和尚,倒像个谋士。你自己怎么看?” 道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 他双手合十,答道:“佛渡众生,谋士渡君王。殊途同归。” 朱元璋盯着他。 这句话放在别的和尚嘴里说出来,朱元璋八成要拍桌子——大胆,你一个和尚,张口就跟谋士比,是不是想把自己摆得跟张良诸葛一个档次,你配吗? 但道衍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太平了。 不是故作淡定,也不是怕得罪人刻意压着嗓子。就是陈述。跟说“今天下雨了”一个口气。 朱元璋从一个底层放牛娃到成为皇帝,什么样的人他没见过?装腔作势的,言不由衷的,话里藏刀的,他一眼就能分辨。 道衍这句话,没装。 他是真这么想的。 这就有意思了。 朱元璋没有立即接话,而是低头翻了翻桌上那几页诗稿。其实什么都没找,就是给自己留个琢磨的时间。 殿里一时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。 道衍就站在那儿,也不催,也不多看,目光落在殿中一座铜鹤香炉上头,等着。 朱元璋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话:“你在苏州那座小庙里待了二十一年?” “正是。” “二十一年。”朱元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“一座小庙,二十一年,连住持都没混上。是你不想当,还是当不了?” 这话问得很不客气。换个心眼小的,当场就得变脸。 道衍没变脸。 “妙智庵的住持是贫僧的师叔,身体康健,六十多岁还能挑水劈柴。”道衍答道,“贫僧总不能把师叔赶下去。” 朱元璋哼了一声:“那你就甘心在底下待着?” 道衍没有马上回答。 他微微垂下眼。朱元璋看得出来,他不是在想怎么说,而是在决定要不要说实话。 三息之后,道衍抬起头。 “不甘心。” 三个字,干干脆脆。 殿里伺候的太监偷偷抬了抬眼皮,这个和尚胆子也忒大了。皇帝问你甘不甘心,你就该说“出家人四大皆空”之类的场面话,你倒好,直接说不甘心?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 道衍接着说了下去,声音不高不低: “贫僧出家二十一年,读经,读史,读兵书。越读越觉得,天下的道理都是相通的。佛法讲因果,兵法讲虚实,治国讲权衡——说到底都是一回事。” 他看着朱元璋。 “贫僧在苏州待了二十一年,不是因为安分,是因为没等到一个值得出山的理由。” 旁边的太监控制不住嘴角抽了一下——你一个破庙里连住持都不是的穷和尚,说话的口气比翰林院那帮老学究还大。 但朱元璋没笑。 因为他想起了另一个人。 很多年前,他还在郭子兴手底下当小兵的时候,也有人问过他类似的话——你一个放牛娃出身的,怎么就觉得自己能成事?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? 记不太清了。但大概也是这么个意思——不是我觉得自己能成事,是我知道自己不该一辈子放牛。 朱元璋靠回椅背,换了个姿势。 “你知道咱为什么找你来?” “贫僧不知。但贫僧有个猜想,不知当说不当说。” “你说。” 道衍的三角眼微微眯了一下。 “陛下要派人出使日本。” 朱元璋微微皱眉。 他没有在召见的旨意里透露任何关于日本的信息。只说了要召道衍来京城,连出使两个字都没提。 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 道衍的语气很平静:“前段时间,《大明生活日报》送到苏州。日本国王怀良杀我大明使臣,陛下决意讨伐。这件事天下皆知。” 他顿了一下。 “但最近几期,送来的报纸再没提过日本。打也没打,骂也没骂,忽然就没了下文。以陛下的性子,不可能咽下这口气。不打不骂,只有一种可能——在准备。” 朱元璋没说话。 “准备打之前,总得先去看看。陛下忽然征辟一个和尚进京,又不是让贫僧来念经的。” “上一回使团出事,其中五人在日本被杀。”道衍说到这里,顿了顿,“陛下要再派人去,首先考虑的不是怎么谈,而是怎么让使团活着回来。” 朱元璋没动。 “怎么活着回来,贫僧不懂兵事,不敢乱讲。但贫僧想过另一个问题——怎么让对方不想杀。” 道衍的目光从那座铜鹤香炉上收回来,落在朱元璋面前的桌案上,看了一眼,又移开。 “贫僧在苏州虽是个无名小卒,但书还是读了一些的。” “唐时鉴真东渡,六次出海,五次失败,双目失明仍不回头。他到了日本之后,日本举国以国师之礼相待。为什么?因为他是僧人。” 道衍向前迈了半步,不是逾矩,是说话带出来的本能动作。 “日本遣唐使里头,有一半是学问僧。宋时日本僧人奝然、成寻渡海来华求法,宋廷以上宾礼遇。两朝数百年,中原与日本之间往来最频繁、最少起冲突的,不是商人,不是官员——是和尚。” “日本人崇佛,使团里带个和尚,减少产生冲突的可能,合情合理。” 道衍说完,重新合十。 偏殿里安静了一会儿。 朱元璋忽然笑了。 李先生说这个人能搅动天下,现在看来,这话一点没夸张。 一个窝在小庙里的和尚,光凭几张报纸就把朝廷的动向猜了个七七八八。 朱元璋终于开口了:“你倒是对日本的事知道不少。” “贫僧杂书看得多。”道衍答得坦然。“在苏州那些年,没别的事干,就是读书。能借到什么就读什么。前朝留下来的海商手札、宋元时期往来日本的僧录、甚至市面上流传的东瀛风物志,贫僧都翻过。” 朱元璋心里暗暗记了一笔。这和尚在苏州那座破庙里蹲了二十一年,表面上无所事事,暗地里把能找到的书全啃了一遍。 日本的事他都摸得这么清楚,别的呢?大明的呢?云南的呢?蒙古的呢? “朝廷确实要派使团去日本。”朱元璋开门见山。“那咱问你——你愿不愿意去?” 道衍没有立刻答应。 他沉默了几息,然后抬起那双三角眼,直直地看着朱元璋。 “陛下派贫僧去日本,是想要一个传法的和尚,还是一把开路的刀?”喜欢被误认仙人,老朱求我改国运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被误认仙人,老朱求我改国运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