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 将飞翼伏(1 / 1)

自从明国人打败半岛葡夷,以干支水路驿道为中心的贸易突然繁荣起来。 军队后勤,还有建房、造船和冶铁,需要大量夫役,低种姓的首陀罗和达利特贱民,不但得以维持生计,而且幸运的分到了土地和房屋。 这个消息像瘟疫一样散布开来,最底层的不可接触者纷纷向沿海汇聚。 清晨山岚大起,旭日猩红,满载货物的舳舻驾驭奔腾大河,穿行于绿色迷宫,惊起一群群栖息林间的猛禽,它们翕张双翼,唳叫着巡弋天空。 随着果阿新城开建,穿梭在曼多维、祖阿里等7条大河,40多个河口的船舶日益增多,沿河露天墟市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,一派繁忙景象。 帕特河岸一处缓水滩的村落集市上,炊烟四起,烟雾里人头攒动,喧嚣嘈杂,无数远道而来的小舟急慌慌窜上河滩,吆喝叱骂此起彼落。 河岸小路上,远处丛林里,影影绰绰的人形犹如鬼魅一般,他们拖家带口,弓起的脊背上驮着成筐成捆货物,闷声不响,只顾低头赶路。 从古至今,印度人的命运既掌握在神手中,也掌握在王室手中,所有的传说和经书,都在颂扬国王和众神的非凡魅力,因此,一个人一出生就注定属于某个阶层,此即种姓制,它界定人与人的关系,是维系半岛社会秩序的根基。 通常情况下,任何地方的人口、山水、禽兽等一切,都有世袭的主人,人们所需的生产资料由主人提供,主人同时还是商人和高利贷者,非常富有,他们与工匠和手工业者都住在城里,天生就为享受生活,琐事自有低种姓效劳。 一个油光满面的阿三接过陆成江双手递上的货款,颠颠袋子里的银币,轻蔑道: “做象牙买卖的谁不知道我家老爷大名,我在乎你这点生意吗?这是最后一批,也不是针对你一家,以后都没有货,你说什么也没用。” 陆成江点头哈腰询问原因。 那阿三觉得这个明国人好不识趣,冷哼一声,转身就走。 旁边的甘地急忙追上,摸出一包南洋卷烟塞对方手里。 那阿三边走边说道: “港口行会的扎蒙老爷放话,要先等南洋公司采购,别说我家老爷,谁也没办法。” 甘地纳闷,海贸公司榜文他很清楚,官府并不采购皮革、料珠、虎骨之类的货物呀? “辛格尔老爷,我们买的货物都是官府不要的啊。” “这我就不知道了,我还要去别处收账。” 那阿三踩着跟班脊背上了驮象,坐进遮阳轿子里,象奴吆喝跪地的大象起身,扬长而去。 甘地回来把情况给陆成江说了。 “我去别处再打听一下。” 他又从货车上的包袱里摸几包香烟塞怀里,泥鳅似的挤进熙攘人流。 陆成江坐在树下,望着光怪陆离的异国破烂集市发呆,坐在车辕上的一个南洋土人拍拍他,递一把坚果给他磨牙。 “大哥、大哥,不好了!” 在七号港摆摊的猫眼满头大汗的寻过来,接过水壶灌两口,气喘吁吁说: “那夷婆子昨日寻来了!” 陆成江一愣。 “维安娜?不会吧。” 猫眼点头不迭。 “租船的马突尔老爷和她闹起来,她拿着官府公文,林老爷不便出头,要我叫你快些回去。” 陆成江愁得抓脑门,心说前脚货源断掉,后脚债主上门,看来我真的不适合做生意,拍屁股起身说: “我先回去,你们等着甘地一块儿。” 一群南洋土人催他快去,那艘猎鹿号关系他们未来生活,若是被要走,一场辛苦算是白忙了。 陆成江乘船回港岛,一路还要把供货商送到沿河码头的货物装船,中途时候,甘地他们的船追了上来,两艘货船顺流而下,抵港已黄昏。 巡检房那边灯火初上,晚班士卒拉着拒马栅栏堵在街口,港湾里的猎鹿号上亮着灯,还有人在甲板上忙碌,似乎没啥事。 进来巡检司后院,便闻到堂屋里酒肉飘香,陆成江去树下提了一把椅子进屋。 桌边坐着三个敞怀的家伙,林道乾叔侄,那个短发混血男子叫张左镰,从古里港过来的。 陆成江端起小凤倒满的酒盅仰脖子喝了,坐下捉筷子夹菜,顺嘴问道: “没事吧?” 林道乾撕扯鸡腿,嘴里正忙,张左镰绞着眉头说: “昨日我赶过来那女人便走了,今日一早我就提心吊胆,孰料一天都没动静,小凤去旧城打听一回,那夷婆子忙着给手下做保,人手凑齐,明天可能就要取船,我都快愁死了。” “怕啥,明天船只一早就走,随便她闹去,你们慢慢喝,我去各处转转。” 林凤抹着嘴上油渍,起身抄起壁上挂的腰刀出屋。 林道乾把杯中酒抽干,醺醺然装逼道: “这是咱的地盘,没王法还是咋滴。” 陆成江也没放在心上,抱着黄焖野鸡猛啃。 猎鹿号水手和奴隶被押入大牢,那些南洋奴隶是受害者,又有小祝做保,重获自由后跟了他,几十人吃饭是个大问题,把他愁坏了。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 想做生意又缺本金,于是让林道乾帮衬,自称是猎鹿号主人,从一个富商手里弄来一笔租金,猎鹿号明早就走,不信夷婆子能翻天。 “要不我去找洪耀瑞问问?” 张左镰放下饭碗,船上的货是大伙的血本,平地生波,他食不下咽。 林道乾丢掉鸡骨头,抹嘴叽歪说: “特么天天防范葡夷,眨眼又既往不咎,良宝他们跑来问我到底是咋回事,我心里其实也没谱,你去问问也好。” “我这就去。” 张左镰说走就走,出巡检司撞见卸完货的甘地等人,交代一句,去港口值房,城里有宵禁,明明一场大战不久,人反而越来越多,到处乱糟糟的,他得找巡检开条子,否则无法入城。 林道乾见甘地进屋,忍不住好笑,这娃子嘴脸怪异,小眼厚唇黑面皮,咋看也不像明人。 “锅里还有些饭,自己去打,这是你最后一顿。” 甘地愣道: “叔你啥意思?” “后晌接的通告,衙门不准留宿闲杂人等,这不是闹着玩的。” 林道乾打个酒嗝,歪歪斜斜起来去泡茶。 他寻回祝火木,没想到上面把七号港交给他,码头不说,数千人的镇子也归他管,日子过得甚是得意,因小失大就不美了。 “我不是闲杂人!” 甘地气呼呼去小厨房盛饭,回来埋怨说: “军寨规矩一天一变,专找大商交易,欺负我们本小利薄,海贸公司一直不给我们执照,哼,卸磨杀驴,早知道会这样!” 陆成江闻言突然开窍,他终于明白自己的生意为啥做不下去了,原来风头有变。 张左镰、甘地这些人,是洪耀瑞介绍来入伙做生意,都是郑和船队水手后裔,对本地行情甚是熟稔,大伙专门在各地筹集货物,或卖给诸港军寨,或暂时库存,打算候风运往南洋。 明军站稳脚跟,已经看不上零敲碎打的小贩了,于是解封行会,直接和大商交易,大商们重新神气起来,欺行霸市,打击异己,他的生意也因此遭殃,马勒戈壁,天下乌鸦一般黑! 林道乾给陆成江倒杯茶,扭头对气蛤蟆似的甘地笑道: “剿夷你们立了大功,官府不会拿你们当外人,眼下诸事繁杂,暂时顾不上你们,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,左镰心里有数,不信你问问他。” “叔,我不傻,你就别骗我了,好事轮不到我们。” 甘地喝口酒,端起饭碗埋头大吃。 他是古里人,姓谷名阿满,甘地是街边小贩的意思,本地人就这样称呼他们,确切来说,他是明国人,郑和派驻西洋的部下遗脉。 他是听着郑和故事长大的,张左镰家里供着一尊鎏金官员神像,鼻直口方,眉锋如剑,张老爹说这是三宝圣人,能保佑他们华人。 当地活得最久的晏老爹爱去港口,张望那些东来西往的云帆海船,大伙都知道,老头眷恋故国、思念家乡,盼着明国的宝船回来。 祖辈两代过去,海上终于出现巨舟,可那是葡夷的船,他们是一群被朝廷遗弃的人。 好运让他们这一代赶上了,一个叫吴阿二的人找到张老爹,原来朝廷终于下西洋了。 回明国老家是老人们的愿望,他们这些小辈当然也想,但要挣足钱,风风光光回去! 陆成江早起在院里打拳,港口值班的一个士卒飞奔进院。 “快、昨天那个夷婆子又来了!” 陆成江看看天色,心说夷婆子肯定知道船只今早离开,妈的,大意了! 他顾不上擦汗,拎衣衫套上,遮住满身花绣,脚下生风赶去港口。 维安娜前天便打听到,猎鹿号已经报关准备出海,她没做无谓纠缠,而是重返海贸司,要回她的水手部下,今日一早是有备而来。 她打算大闹一场,一是试探那个明国总督反应,二是打响名头,让这些果阿贱民们看看,明国人即便霸占果阿,依旧不敢得罪她! 烤肉者上船便冲在最前面,拳打脚踢,毫不留情,毛脸毛胸,龇着黑黢黢的大板牙,恶狠狠瞪视面前这群缩卵子的土人水手,霸气侧漏。 那个叫马突尔的土人富商口鼻窜血,呜呜着被手下扶到一边,受雇的土着水手畏畏缩缩,没人敢上前,他们不怕肉山似的烤肉者,而是怕那个一身华服、颐指气使的夷婆子。 登船的巡检司士卒没有上级指示,又没有闹出人命,只能按刀站一边看着。 维安娜下货仓转了一圈儿,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,根本看不上眼,听短腿跑来说陆成江上船,登时火冒三丈,气冲冲上来甲板。 猎鹿号在第乌近海被包围,就是这厮暗中串联奴隶降帆投降,最可恨的是,这厮竟敢窃取猎鹿号,是时候找这个贱奴算总账了! 陆成江登船拉着译者大言不惭,拍胸脯子保证,一切有我,毋虑也。 那译者又给挨打的租客马突尔翻译。 “公主殿下,你觉得猎鹿号保养得可好?养护、看管费用,等这趟回来咱们再算可好?”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 陆成江见维安娜脸色难看的从舱里出来,嬉皮笑脸迎过去,却被烤肉者拦住破口大骂。 “捉住这个狗胆包天的贱奴!” 维安娜像一只被惹怒的猫,尖叫怒喝。 水手长烤肉者最近在矿场遭老罪了,眼前这个明国奴隶就是最好的出气筒,二话不说,仗着大身板,伸手去叉陆成江脖子。 陆成江侧身进步搭手,跨到他侧后旋身擒拿,烤肉者咕咚一声重重栽倒,被陆成江反关节拿住右臂按在甲板上,涕泪交流,嗷嗷痛呼。 陆成江松手让开,笑道: “维安娜,果阿贩奴犯法哟。” 维安娜恼羞成怒。 “捉住他!捉住他!” “都愣着做什么,一起上!” 狗腿子副书记官皮帕跳脚大叫。 猎鹿号的老水手们嗷嗷叫着扑上去。 这些人被明人使唤惨了,如今全须全尾释放,已对公主殿下奉若神明,自然要卖力表忠心。 可惜他们对陆成江这个老熟人实在不熟,认为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奴隶,接着就悲剧了。 惨叫声此起彼伏,一圈人连陆成江怎么动手的都没看清,咕咕咚咚,哭爹叫娘躺了一甲板。 维安娜瞠目结舌,瞬间想起陆成江和祝火木的可疑关系,她甚至有些脊背发凉。 此刻她可以肯定,这个贱奴冒死登上猎鹿号,就是为了营救祝火木,我好糊涂! 还有,猎鹿号是军民两用的巨舶,他凭什么借用?难道他是那个明国总督手下? “都住手!你,跟我来。” 维安娜一副阴沉而又庄重的神态,向陆成江打了个手势,短腿袖着新置办的匕首跟进艏厅。 “怎么到处找不到小祝?” 陆成江笑道: “你这样的老师,他怕呀。” 维安娜不满道: “他误会我了,我见他是孤儿,想要帮助他,你可曾见到我为难他? 我是做正当生意的,猎鹿号是合法财产,也有公文,船上的货是你的?” 陆成江收起轻浮,肃容道: “货是好几家的,我把船租给他们,用租金买了一些货,想赶一趟风尾,运去波斯那边发卖,我可以给你租金,不过眼下我手里所剩银子不多,筹钱需要几天时间。” 维安娜冷笑,此刻她已经理清了头绪。 舱里货物垃圾,此人打扮寒酸,显然与张昊没有多大的关系,那么此人多半是骑士小说中,那种自命不凡的流浪剑客,愠怒道: “我也要赶季风尾巴运一批货,你耽误我生意,拿什么赔偿!” 陆成江给她摆事实讲道理。 “这批货陆陆续续装了小半月,我和租客签了合约,违约金我赔不起,对方肯定要打官司,闹下去谁也没好处,我想法给你租条船好了,你的货很急么?” 租船?维安娜顿时一愣,行会的船只从果阿解封那天就开始大批离开,只有明国人的军寨港口泊有大船,这个贱奴不可小觑呀,挑眉道: “你能弄来军船?” “呃,这个嘛······” 陆成江干笑一声。 租船只是顺嘴说说而已,小祝大概会帮他,但是没那份能耐,安生和林道乾更没胆子。 猎鹿号是林道乾做主让他用的,张左镰几人没掏租金,他从租船的土商手里赚了一笔。 然后拿着这一笔本金,带着手下土人四处收购货物,眼下除了耍赖之外,他别无他法。 维安娜盯着他,脸上全是冷意,心里极其鄙夷,这个贱奴除了一身武艺,好像一无所有,很好,她蹙眉装作烦躁的模样来回走动,愤怒道: “天气越来越热,季风说变就变,耽误这一季就是上万金币,该死的,你拿什么赔偿我!” “你说怎么办吧?” 陆成江死猪不怕开水烫,在心里嘲笑自己的无能。 “你先跟着我做事还债,我需要重新安排计划。” 维安娜甩下一句,气冲冲出去。 “哎——” 陆成江反应不及,皱眉抓挠小胡子。 心说先糊弄住她也好,等这趟生意做完,老子拍屁股就走,你奈我何,不错,就酱紫办。 他大摇大摆出厅,一副包打天下,太平无事模样,安慰受伤的土商马突尔一回。 又下船去找甘地交代一番,等维安娜安排完跟船水手,乖乖过去装孙子,听候吩咐。 “啪!” “砰砰!” 老营小楼上,张昊穿着厚厚的护甲,正和幺娘互殴。 幺娘貌似被他带了节奏,拳刺脚踹,你来我往,突然一个前滚翻窜到他身后,双手撑地,后脚狠狠的蹬在他后背。 张昊惨叫一声,恶狗抢食一样扑在地毯上。 幺娘膝盖接着就跪压在他脖子里,拿拳头敲敲他脑袋。 “我不能呼吸!” 张昊痛苦的抓挠柚木地板,嘶声告饶。 幺娘挪开膝盖,揶揄道: “你怎么不化劲了?” “你上来就是一个左正蹬、一个右鞭腿、一个左刺拳,我全都化开了,点到为止,你已经输了,小朋友你不讲武德,来骗,来偷袭,我大意没有闪,你好自为之!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 张昊扯开护甲大喘气。 暗叹自己的翻身之日遥遥无期,什么粘连黏随接化发,落实不到散手,都是扯鸡扒蛋。 祝火木跑到门口说: “少爷,安主事来了。” 张昊擦着汗过来堂屋,安生把带来的文件递上。 “老爷,这是半岛诸港行会大商的资料,总部需要运回南洋的货物基本备齐。” 张昊翻看清单,讶异道: “这些商人端的不可小觑,你告诉他们成立印度商会的事了?” 安生道: “是他们主动问起,南洋商会瞒不住这些人,他们既想合作,又不愿解散行会,反正属下不急,急的是他们,军需这块儿属下已和严知孝交割清楚,下一步专心完善印度海贸公司架构。” 张昊缓缓点头,摊子越铺越大,军需和海贸公司掰扯不清,斩断军寨和商贩往来也需时间,只能靠监察部查漏补缺。 “南洋商会股东大部分是你我同族,印度洋这边不同,这些人非我族类,要严格审查,尤其牵涉军资方面,不能图省事假人之手。” 安生犹豫一下,说道: “属下想任用一些本地人,就是吴主事当初找的那些遗民。” 张昊这才想起,吴阿二送来的公文中似乎提到过这些人。 “你带他们过来了?” 安生点头。 “属下想着老爷可能要问话,带来其中几位。” 张昊去档案柜找到吴阿二送来的资料,大略翻看一回,这才是他要扶持的人,事务太多,他忘了这些半岛的明国遗民。 “张左镰祖上竟是朝廷百户,此人可曾带来?好,去叫他过来。” “古里小民张左镰拜见总督老爷。” 张左镰进屋大礼参拜。 “坐下说话,小祝上茶。” 张昊离案亲自扶起,顺势坐在茶几边。 “两个老人家身子可好?” 张左镰激动起身。 “小人父母身体还好。” 张昊示座,微笑道: “自家人无须客气,说起来是朝廷愧对留守将士,沧溟万里,过去一切休提,你们心怀故国,于朝廷有功,本官不会寒了赤子之心。” “老爷明鉴,小民等未尝一日有忘家国,盼星星、盼月亮,总算盼到了亲人······” 张朝镰跪地失声痛哭,泣不成声。 张昊也是唏嘘,让祝火木扶他起来。 “印度海贸司要成立商会,会给你们一席之地,资金船只不用担心,老人想要归国,自去指西司报备,回国安顿也会有人帮助,眼下好生做事,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有司,你看可好?” “小民等万死难报老爷厚恩!” 张朝镰跪下叩头,泪流不止。 张昊起身扶起,又叫安生把其余人叫来,询问古里遗民现状,少不得陪着抹一把辛酸泪。 日暮送走众人,想到这些遗民东望王师,一年又一年,从失望到绝望,心里兀自不是滋味。 幺娘端着饭菜过来,见他眼睛红红的,笑道: “怎么回事,不就是打你几下么,伤自尊啦?大不了以后让着你就是。” “说的好像我怕你似的,方才见了古里几个遗民,心里有些不好受,千秋家国梦,古人不是没有国家观念,而是上位者配不上这些子民。” 张昊慨叹一句,洗脸净手,坐下拿筷子扒拉米粥,看见金黄的红薯瓤,顿时嘴冒酸水。 “又是红薯。” “你不是最爱红薯嘛,熬粥干饭都好吃,带回去就是一笔好买卖我给你说,你碗里红薯是有点多,咱俩换换。” 幺娘把自己的碗推过去。 红薯是接收农场的士卒发现呈报,葡夷港口管控极严,当初重金都求不来,如今他吃够了。 此物是糠稀盛世的秘密,后世新中国建设者也靠它度饥荒,大明有它就能苟延残喘,然而红薯只能配搭着吃,否则能吃出胃穿孔。 幺娘夹瓣糖蒜填嘴里,嘁哩喀嚓嘎嘣脆,这是离开香山时带的,好吃极了。 “维安娜不是个安生的主,昨天送我一套首饰,还请我去本地富商家做客。” “她在试探咱们底线。” 张昊就着香山辣白菜喝口粥。 看来矿场需要一起矿难,送那些修士早日飞升,如此,也能给维安娜减一减思想负担。 幺娘忽然问道: “你觉得萨达西瓦的姐夫咋样?” “他又送你礼物了?别犯傻,这厮和那些苏丹都是小绿人,萨达西瓦不能倒。” 张昊的肚子瞬间饱了,皱眉搁下筷子,皇姐夫拉丹想要古里治权,简直就是活腻了。 “萨达西瓦的父亲是个蠢货,地方竟然交给军头治理,早晚天下大乱。” 幺娘也吃不进了,她并非不明大局,而是习惯性靠他绞脑汁,摸出帕子擦擦嘴,郁闷道: “沿海港口全在咱手里,越是兴盛,那些苏丹越眼红,不除掉他们,他日必成大患。” “不要小瞧本地的种姓制,那些贱民再苦,也不会仇恨上位者,他们把希望寄托在来生,认为苦难是获得来世福报的必经之路,大动干戈的时机还不到,眼下要做的是扎稳根基。” 张昊起身去楼廊透气,晚霞绚烂,满眼都是连绵不断的雨林河岛,一群黑冠小黄鹎叽喳着飞向天边,他的思绪也跟着飘往遥远的明国。喜欢非典型大明士大夫生存实录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非典型大明士大夫生存实录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