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1章 已经生根发芽的时候(1 / 1)
世梦重新醒了。 维克托的脸悬在上方,无神的紫眼睛像磨砂玻璃一样里映出他憔悴的模样。 “感觉如何?” 世梦没沉默,回答。 他身体里有一种陌生的清明,像雪后的冷空气,所有浑浊的情绪都沉淀下去,只剩下一种尖锐的指向——对商会会长清晰的恨。 这苦,品尝得真是值得。 世梦又感受到了,在那天的码头,眼睁睁看大小姐与商会会长琴瑟和鸣。 那男人的手覆在她拨弦的指尖,笑语刺得他双目欲裂。 受伤的只有世梦 他妒火轰然烧穿理智,五脏六腑都在毒焰中煎熬。 指甲深陷掌心,血流如注而不觉。 他恨不得撕碎那画面,将那会长连骨带肉嚼烂,方解心头之恨。 以及随之而来的,对自己这副“不洁”躯体的厌弃。 他爱的人,无法爱他。 “这位是阿辽沙,他能帮你。” 将阿辽沙送到了世梦面前,维克托的声音像蛛丝,轻轻缠绕上来。 “用时间魔法,让你回到还没遇见大小姐的时候,心那时候中没有杂质,是最纯净的土壤。 只有这样,你才能获得彻底破除诅咒的力量。” 回到十二岁? 世梦眼前掠过空白。 他有些犹豫。 没有戏班,没有唱腔,没有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。 那还是他吗? “我明白你的顾虑,但只有纯净,才能强大。” 维克托补充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黑色小瓶, “你必须变强,强大到让你恨的人付出代价,不是吗?” “也让你…从求不得的苦里,永远解脱,不是吗?” 恨? 解脱? 这两个词压垮了世梦。 他想起永远没唱完的那句词,想起坍塌时木头的腥气,想起大小姐嫁人那天自己喉间咽下的血味。绝望太沉了,他需要一根稻草,哪怕这稻草通向未知的深渊。 “好…” 最后,世梦同意了,因为失去大小姐,他根本就失去了唱戏的意义。 “那么失礼了,赵班主。” 阿辽沙悄无声息地走近。 TA举起手,指尖萦绕着幽蓝与暗紫交织的光晕,时间仿佛在TA掌心凝聚、低鸣。 那光芒缓缓笼向世梦的额头。 就在光晕即将触及时,世梦猛地一颤。 班主的脸、琴师的手、先生们练功时汗湿的脊背… 名伶团一张张鲜活的面孔毫无预兆地撞进他脑海。 他走了,他们怎么办?戏班怎么办? “等等!” 世梦侧头避开光芒,看向维克托,他有些担心。 “我有些担心大家。” 维克托的笑容丝毫未变,甚至更加温和。 “赵班主果然重情重义。” “放心,寒霜帝国皇家剧院正需要你们这样优秀的剧团。 你们全员都会得到最好的安置,我以沙皇的名义保证。 等你……完成净化,随时可以回来,他们都在。” 谎言像蜜糖,包裹着致命的芯。 世梦看着维克托“诚挚”的紫眸,选择了相信。 他太需要这份保证了。 重新闭上眼。 “……来吧。” 阿辽沙指尖的光芒没入他的眉心。 幽蓝能量缠绕指尖。 借亡灵之力,撕裂现实帷幕,流动时间。 世梦感到自己在急速下坠、收缩,时光倒流,无数记忆的画面剥离、消散。最后,意识沉入一片空无的黑暗。 再次有意识时,身体轻盈,视野低矮。 他成了十二岁的孩童模样,记忆也恢复成了十二岁的样子。 对戏的纯粹喜爱,别的都没了。 只是对世梦的承诺,维克托沙皇似乎并没有履行。 “…那帮唱戏的华夏人,骨头真硬。关进地牢还不消停,天天唱,吵死了。” “啧,沙皇陛下够仁至义尽了,给机会让他们为皇家效力,非要跟着他们那个失踪的班主。反抗?那就牢里待着吧。” 愧疚像一只冰冷的手,攥紧了他那颗被“净化”过的心,几乎捏碎。 那些被压抑的记忆和情感轰然冲破灰霾——维克托的承诺、戏班的命运、自己的轻信…原来他不仅弄丢了自己,还害了所有人。 世梦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,黑色的眼白变得彻底纯净了下来。 他握紧的拳头在颤抖,心底的野兽咆哮着要他砸碎这不公的世界。 可另一只手缓缓覆上,像母亲轻抚暴戾的孩子。 青筋渐渐平复,拳头松开,掌心向上——不是投降,而是选择。 善良从来不是无力,而是明知可为恶时,依然决定为人。 “…是我害了大家…对不起…对不起…” 世梦的样子看得名伶团的众人揪心得很。 雪先生,鹤小姐。 我也对不起你们。 “但还好,白熊和仙鹤,至少没有被我这样的人拆散。” 郑兴和与欧阳雪峰沉默了,他们有一种预感,世梦可能在道别。 红氍毹上,花旦装艳如泣血,金丝鹤纹在灯下泛着幽光。他指尖蔻丹鲜红,水袖却攥得死紧,指节发白。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 身旁的寒霜帝国大衣挺括如铁,领章寒光凛凛,毛呢下的拳头青筋暴起。 两人沉默如石像,四道目光凿在堂中那人身上——戏服与军装,水袖与铁腕,竟凝成同一种噬人的戾气。 空气里浮着脂粉与硝石混合的腥味,谁都没有开口,只有指骨咯咯作响,像拉紧的弦,随时会断。 “对了,雪先生,我还要拜托你一件事。” 世梦抬起满是泪痕的脸,孩童的眉眼间是成年人的决绝。 他忽然抓住欧阳雪峰的手,按在自己的额头上,一字一句,嘶哑却清晰: “雪先生…您…您知道怎么用劲 只要把我的脑子破开… 把那草种……拿出来。 大家才可以离开这里。” 欧阳雪峰的手猛地一颤,像被烫到。 他看着世梦眼中近乎疯狂的恳求与赎罪之意,又惊愕地看着自己的寒霜刃。 破开…大脑? 他久久没有回答,只有眼里,翻涌着震惊、剧痛,与艰难的挣扎。 “求您了,雪先生。 我可能坚持不了那么久。” 世梦继续哀求着,他的眼白又开始变黑,他感受到,此时的草种因为自己的反抗正在快速地生根发芽。 “如果不动手的话,草种会寄生我的身体,然后我就会杀了大家。” 可这样,你不就死了吗? 可面对欧阳雪峰的问题,世梦并没有回答。 一片死寂,甚至比刚刚世梦束缚众人时更甚。 看向了已经在流泪抽泣的众人,欧阳雪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。喜欢晨花颂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晨花颂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