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0章 破劫(1 / 1)

陈望睁开眼。 阳光刺目。他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,然后愣住了——五圣谷。 他站在药园里,脚下是熟悉的青石板,远处是那座破旧的木楼。空气里有草药的气味,混杂着泥土的潮湿。 一切都太真实了。 真实到他能看见石阶上青苔的纹路,能听见远处山涧的流水声。 “师兄?” 声音从身后传来。 陈望转身。 柳心兰站在药架旁,手里握着一把草药。她的头发花白,眼角爬满皱纹,可那双眼睛……还是当年的样子。 她看着他,泪水从脸颊滑落。 “我等了你很久。” 陈望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 不对。 这是心魔。 他知道。他清清楚楚地知道。 可—— “我去过圣谷镇的望东安,可没好意思开口……”柳心兰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走什么似的,“听说你在仙月阁过得很好,不但筑了基,还进了巡防堂……” 陈望张了张嘴。 他想说“这是假的”,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。因为他看见柳心兰的手在抖。 那只握草药的手,青筋凸起,指节变形,像枯老的树根。 她老了。 她真的老了。 而他——他离开的时候,她还不是这样。 “我给你带了筑基丹。” 他听见自己说。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。 他伸手去摸储物袋,手指触到冰冷的布料——空的。 什么都没有。 柳心兰看着他空空的掌心,眼泪流得更凶了,却还是在笑。 “没关系……我知道你不方便。你在外面那么难,我怎么能……” 她顿了顿,声音越来越轻。 “怎么能再给你添麻烦。” 陈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。 他明明有筑基丹。 他明明可以复制。 他明明可以托人带回来。 可他没有。 因为怕暴露秘密。因为觉得来日方长。因为总有更紧急的事、更重要的人。 “对不起。” 他说。 柳心兰摇了摇头。 “不要道歉。” 她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。手很凉,像冬天的风。 “只有我欠你的,你并不欠我什么。” 陈望闭上眼睛。 他知道这是心魔。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。 可愧疚感——那种“如果当初”的悔恨—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 他想起自己曾经动过念头,想托赖冬带一枚筑基丹回来。 可他没有。 因为他觉得太麻烦。 因为他怕暴露秘密。 因为他想——以后再说。 以后。 再也没有以后了。 “师兄……” 柳心兰的声音越来越轻。 “你能叫我一声师妹吗?” 陈望睁开眼。 他看着她的白发,看着她眼角的皱纹,看着她眼中那小心翼翼的、近乎卑微的期盼。 “柳师妹。” 他听见自己说。 柳心兰笑了。泪水从脸颊滑落,却笑得像个孩子。 “谢谢你回来看我……”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。 陈望伸出手,想抓住她。 指尖穿过一片虚无。 药园消失了。阳光消失了。 他盘坐在静室中,浑身冷汗,心脏狂跳。 他知道那是心魔。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。 可—— 他的眼眶是红的。 他的胸口还在疼。 那种愧疚,那种遗憾,那种再也回不去的绝望,没有因为知道是假的就消失。 这就是心魔的可怕—— 它不是让你信以为真,而是让你明知是假,却还是要承受那份痛。 陈望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。 “我怀念那段时光,也记得你的好。” 他的声音很轻,像在对自己说。 “这份愧疚,我会带着。但它不会困住我。”话音落下,心神稍定。 然而—— “轰!” 丹田处金丹猛地一震。 周围的景象再次扭曲。 沙漠。 一望无际的、血色的沙漠。 天空在崩塌,大地在裂开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。 陈望低头,看见自己手上沾满了黏稠的血。 面前,两道身影缓缓浮现。 夏枕流断了一条手臂,面色惨白,胸口有一个碗大的窟窿。 唐新半边身子被压在巨石下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 “陈……望……” 夏枕流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。 “为什么……是我们?” 陈望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 他知道这是心魔。 他知道。 可—— 他看见夏枕流断臂处森森的白骨。 他看见唐新身下蔓延的血泊。 他闻到血腥味。 他听见远处传来的惨叫声、崩塌声、还有——他自己的心跳声。 “你知道我们是怎么死的吗?你知道使用逆命铜钱会付出极大代价吗?” 唐新的声音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。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 陈望说不出话。 “你知道。” 唐新替他说出了答案。 “你知道,可你仍然选择了使用。” 陈望张了张嘴,想说对不起,可这三个字太轻了,轻得像羽毛落进深渊,不会有回响。 “如果再来一次,”唐新问,“你还会这么选吗?” 陈望沉默了。 他不想回答。 可他知道,这个问题他躲不掉。 “会。” 他听见自己说。 声音沙哑,像砂纸摩擦。 “沈玉为我挡过致命一击。她昏迷了那么多年。我欠她一条命。” “你们也帮过我。在我最落魄的时候,是你们给了我机会。” “可那一刻……我只能选一个。” 他的声音在发抖。 “我选了她。” 唐新没有说话。 夏枕流也没有说话。 她们只是看着他。 眼神空洞。 可那种空洞,比任何质问都让人窒息。 “我不怪你。”夏枕流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 “我只是……” 她顿了顿。 “有点后悔。” “后悔当初对你那么好。后悔把你当自己人。后悔……信了你。” 陈望的眼眶红了。 他知道这是心魔。 他知道这不是真的夏枕流。 可——那三个“后悔”,像三把刀,一刀一刀剜进他的胸口。 因为他知道,如果是真的夏枕流,她不会说这种话。可正是不会说,才更让人痛苦。 因为这意味着——他连让她们亲口质问的资格都没有。 她们已经死了。 他永远不知道她们真正的想法。 他只能猜。 只能在心魔里,让她们说出他内心深处最恐惧的话—— “你辜负了我们。” “你不值得。” “你后悔吗?” 他后悔吗? 他不知道。 他真的不知道。 陈望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腔翻涌的情绪。 “我会记住你们。” 他听见自己说。 “我会记住你们对我的好。这份愧疚,我会背一辈子。我不会找借口。不会说我也是没办法’。这份罪责,我会一直扛着。” 夏枕流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 她的身影,连同唐新的身影,缓缓消散。 沙漠崩塌了。 随之而来的一片混沌。 无尽的、星光黯淡的混沌。 一道身影背对着他,负手而立。 身周缭绕着令人心悸的庞大威压。 元婴威压。 身影缓缓转身。 张乐天。 不是陈望记忆中那个带着几分自傲、几分不屑的青年。眼前的张乐天,面容依旧俊朗,却笼罩着一层漠然的、近乎神性的光辉。 他的眼神睥睨,居高临下。 他开口,声音隆隆: “陈望。” “好久不见。” 陈望的后背瞬间冒出冷汗。 不是因为威压。 是因为他想起了那些年被追杀的日子。 百骸秘境。 仙月阁外。 逃亡路上。 张乐天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他头顶。无论他怎么逃、怎么躲,那个人总能找到他。 “失败品。” “你不配拥有石咒。” “你不配和我争。” 那些声音,像回音一样在他脑海里回荡。 他知道这是心魔。 他知道。 可—— 他的身体在发抖。 不是因为怕。 是因为……他恨。 他恨那种无力感。 恨自己只能逃、只能躲、只能在阴影里苟延残喘。 恨张乐天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,而他只能戴着面具、化名、藏头露尾。 “看看你现在的样子。” 张乐天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。 “像什么?像阴沟里的老鼠。” “躲躲藏藏,算计来算计去,连自己的洞府都不敢轻易踏出。” 他向前一步。 元婴灵压如山岳般倾轧过来。 “当年在仙月阁,你还能跟我同席论道。如今呢?我已登临元婴,俯瞰众生。你呢?” 他顿了顿。 “还在金丹门槛上挣扎。” “满身污浊,连心境都蒙尘生魔。” “可悲。可笑。” 陈望的指甲掐进了掌心。 他想反驳。 可—— 张乐天说的是事实。 他确实不如他。 虽然他终于摆脱了石咒。可他的修为落后了整整一个大境界。他只能躲。 “你怕我。” 张乐天看穿了他的心思。 “你一直都怕我。” “从百骸秘境开始,你就知道——你不如我。你的路,只能永远跟在我身后,吃我吃剩的残羹冷炙。” 陈望闭上了眼睛。 他知道这是心魔。 他知道这不是真的张乐天。 可—— 那些话,每一句都是真的。 每一句都是他自己内心深处,最不敢面对的声音。 “我不如他。” “我永远追不上他。” “我只能躲。”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 “我只是一个失败品。” 他听见自己在心里说。 不。 他睁开眼。 “你说得对。” 他看着张乐天,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。 “我确实怕你。” “百骸秘境里,你追杀我的时候,我怕得要死。我逃,我躲,我用尽一切办法活下去。” “因为我不想死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你比我强,我承认。你走在我前面,我也承认。可这不代表我会一直跟在你后面。” 张乐天笑了。 “就凭你?” “就凭我。” 陈望一字一句。 “你走你的阳关道,我过我的独木桥。” “你比我强,那是你的事。” “我要走的,是我的路。” “哪怕这条路比你窄、比你慢、比你脏——那也是我的。我只是我,不必变成你。” 混沌空间,一片寂静。 张乐天幻影脸上的讥诮缓缓凝固,随后,如同褪色的水墨,一点点淡去。那庞大的元婴威压,也如潮水般退却。 他没有再说话,只是深深看了陈望一眼,身影化作点点流光,消散于无形。 三重心魔,尽破。 “轰——!!!” 现实中的静室内,陈望身躯猛地一震! 丹田处,那一点初生的璀璨金光,在经历了心魔劫的淬炼后,仿佛去除了最后一丝杂质,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华!喜欢懦夫修仙传:开局捡个聚宝盆!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懦夫修仙传:开局捡个聚宝盆!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