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0章 不求同生(1 / 1)
“遵命!” 林诚躬身行礼,领了命,转身往外走。 可他的脸上,写满了茫然。 师父刚才说——在后院开辟一座水塘。 不是练功房,不是藏经阁,不是什么要紧的防御设施,而是一座水塘。 在这个节骨眼上? 林诚想不通。 师父刚遇刺回来,浑身是血,满身是伤。 家里那些长老们一个个各怀心思,陈总管那眼神也不对劲。 外面还有不知道多少人盯着风家,虎视眈眈。 这个时候,不想着怎么追查刺客,怎么防备敌人,怎么拉拢人心——却要在后院挖个水塘? 可师父吩咐了,他就得办。 林诚一边往外走,一边在心里琢磨着师父的用意。 也许……也许师父有别的打算? 师父虽然年轻,但从小就喜欢杂学,阵法、灵植、炼丹好像都懂一些。 说不定这水塘有什么讲究? 比如养灵鱼? 或者布什么阵法? 他安慰着自己,脚步却没有停。 穿过回廊,绕过正堂,往后院的方向走去。 一路上,他忍不住又想起了家里的状况,越想越揪心。 如今的师父,身边实在是太单薄了。 整个主家,悟神境的修士——也就是筑基期的——就师父一个人。 当然,还有陈总管和洪嬷嬷,但林诚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对劲。 那些长老们倒是有十几个筑基期,可那是长老,不是师父的嫡系。 而师父的嫡系弟子,原来还有几个道心境(炼气后期)和食气境(炼气中期)的师兄。 可这次师父出门,带了他们一起,结果…… 一个都没回来。 林诚不敢往下想。那天师父浑身是血回来的样子,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。 那些师兄们,恐怕已经…… 他甩甩头,把这些念头压下去。 现在师父身边,就剩下他们八个弟子了。 林诚自己是食气境初期,算是修为最高的。 其余七个师弟,都还是脱凡境(炼气初期),刚入门没几年,啥也干不了。 就这几个人,能顶什么用? 再看看那些长老们。 哪个长老手下不是十几个二十个弟子? 陈总管那些心腹,手底下加起来,怕是近百人了。 平时看着恭敬,可真有啥事,这些人听谁的,还真不好说。 林诚越想越不是滋味。 好在……好在师父伤得不算太重。 那天看着浑身是血,确实吓人。 可这一天下来,师父精神还算好,能坐起来,能说话,还能吩咐他挖池塘。 只要人没事,就还有希望。 林诚边走边给自己打气。 等师父养好了伤,再从庄园里多招募那些有仙根的孩子。 风家底下养着好十几万凡人,总有几个能修行的。 只要师父在,过上几年,手底下的人就多起来了。 到时候,那些长老们也得掂量掂量。 林诚这样想着,心里稍微松快了些。 他拐过一道弯,正要去找几个师弟,安排挖池塘的事——忽然,他脚步一顿。 前方不远处,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匆匆走过。 是师弟张弋。 张弋年纪小,才十八九岁,脱凡境中期,平时话不多,做事也老实。 此刻他脚步飞快,几乎是跑着往前走,方向正是师父的院子。 他脸上带着几分急切,像是有什么事急着禀报。 林诚皱起眉头。 这是又出了什么事吗? 他站在原地,看着张弋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心里又沉了沉。 这几年,家里的事一件接一件。 师父刚回来,刺客还没查出来,长老们各怀心思,现在又有什么消息? 林诚犹豫了一下,没有跟上去。 师父没叫他,他就先去办师父交代的事。 可他心里,那股不安的预感,又悄悄冒了出来。 风家的天,只怕还没晴。 …… “师父,张师弟有要事求见。” 门外传来梁湛的声音,恭敬中带着几分小心。 他是李乘风(风乘屹)的另一名弟子,脱凡境后期,做事稳重,几名大弟子不在了,他就负责内外传话。 此刻他站在门口,没有直接推门进来,而是先禀报了一声。 李乘风放下手中的玉简,抬眼看向门外。 透过门缝,能看到一个年轻的身影站在廊下,有些不安地来回挪着脚步。 那是张弋,年纪最小的弟子,脱凡境中期,平时话不多,做事也老实。 此刻他满脸急切,像是揣着什么要紧的事,又不敢直接闯进来。 “进来。” 李乘风的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一点刚养伤应有的沙哑。 门被推开,张弋快步走进来,躬身行礼,脸上的急切压都压不住。 “师父,出事了。”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。 “弟子刚刚接到讯报——两天前,柳小姐突然病故了。” 李乘风愣了愣。 柳小姐?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 能让自己——或者说,能让“风乘屹”的弟子称为柳小姐的,只有一个人。 柳知微。 柳家嫡次女,那个曾经和风乘屹有过婚约的女子。 李乘风脑海里迅速浮现出风乘屹临死前留下的那些记忆碎片。 关于柳知微的部分,格外清晰。 两人是指腹为婚,从小就知道有这么个未婚妻/未婚夫。 风九渊活着的时候,两家走动频繁,两个孩子也见过几次面。 风乘屹对这门亲事很满意,当作一件迟早要办的事。 可后来发生的事,改变了这一切。 风九渊战死。 风乘屹一家被打压,被逐出风族核心,沦落到这个破落的三等家族。 婚约,自然也就作废了。 柳家公开放话——此一时彼一时,两家门不当户不对,婚事就此作罢。 话说得冠冕堂皇,可谁都知道,就是嫌贫爱富,不想沾上这个落魄的姻亲。 这种事在仙福之地太常见了,没什么好说的。 可偏偏,柳知微不认。 那个姑娘,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,硬是不肯退婚。 据说她在家里闹了好几场,哭着喊着非风乘屹不嫁。 柳家气得不行,把她关在家里,不许出门,不许和风家有任何往来。 风乘屹知道这事后,心情复杂得很。 他与柳知微从小长大,感情还是有的。 可人家姑娘为了他闹成这样,他心里不可能没有触动。 他悄悄托人传话进去,劝她别这样,别和家里闹,不值得。 可柳知微不听。 她托人带出来的回话,只有一句: “我认的人,我不悔。” 风乘屹拿着那张纸条,愣了很久。 从那以后,两人虽然没有再见过面,但偶尔会托人传个话,互道平安。 风乘屹的心里,对这个能歌善舞却执拗得可爱的姑娘,渐渐生出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 可他们终究没能再见。 现在,她死了。 两天前。 李乘风的目光微微一动。 两天前…… 那不就是风乘屹被杀死的那一天吗? 同一天。 一个在荒野被刺杀,一个在家里“病故”。 李乘风的心往下沉了沉。 这事,只怕没那么简单。 李乘风面上不动声色,只是微微垂下眼帘,像是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。 张弋站在下面,大气不敢出,偷偷打量着师父的脸色。 他知道师父和柳小姐的事,知道这门亲事虽然黄了,可两人心里都有彼此。 现在柳小姐突然死了,师父心里肯定不好受。 可李乘风此刻想的,是另一件事。 他在山庄后山的山顶,悄悄为风乘屹立了一座墓。 没有碑,没有字,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包。 他把那盒骨灰埋了进去,没有标明是谁的墓地,防止被人发现。 为了保险起见,他还放了一只多眼蜈蚣隐藏在附近,日夜守着。 他当时发愁的是,万一哪天柳知微想办法逃出来,来找风乘屹,那他这个冒牌货肯定瞒不过去。 他必须做好准备,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真正的风乘屹已经死了。 可现在—— 柳知微也死了。 同一天。 李乘风抬起头,目光穿过窗户,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。 柳知微的死,是意外? 还是…… 他想起风乘屹遇刺那天,那两名悟神中期的刺客,精准的埋伏,狠辣的出手。 如果没有内鬼通风报信,那些人不可能知道风乘屹的行踪。 那柳知微呢? 她一直被关在家里,怎么会突然“病故”? 是真的病了,还是有人……不想让她活着? 李乘风的手,在袖中微微握紧。 有些事,不能往下想。 可有些事,他必须查清楚。 他收回目光,看向还在下面站着的张弋,语气平静: “知道了。这事……不要声张。” 张弋愣了一下,赶紧点头: “是,师父。” 他退了出去,轻轻关上门。 屋里又安静下来。 李乘风独自坐着,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。 风乘屹死的那天,柳知微也死了。 同一天。 这是不是巧合…… 他想起风乘屹临死前的眼神,那里面全是恨——恨那些害他的人,恨那些背叛他的人,也恨自己没能保护好想保护的人。 如果他知道柳知微也…… 李乘风闭了闭眼。 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 冷风吹进来,带着初冬的寒意。 远处,后山的山顶若隐若现。 那座无名的墓,就藏在那里。 “你放心。” “这件事,我会查清楚。” 风无声地吹过,像是叹息,又像是应答。喜欢阵云高:英雄寂寞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阵云高:英雄寂寞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