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7章 以命为牧(1 / 1)
风家上下正在紧锣密鼓地备战,李乘风却坐在一张椅子上,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。 这段时间他太忙了。 查内奸、杀叛徒、清理门户,忙得脚不沾地。 接着又是研究法阵、培育灵虫、指导弟子修炼,一天十二个时辰恨不得掰成二十四个用。 忙来忙去,居然一直没去过房昭雪的居室。 风乘屹母亲的房间。 直到两周前,张弋突破到了食气境,跟林诚聊功法感悟的时候,李乘风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。 野修确实很多都缺乏功法,东拼西凑,东躲西藏。 可家族修士不一样,是有功法传承的。 问题是,风乘屹的居室里,他翻了个底朝天,一本功法都没找到。 这不正常。 所以他想到了房昭雪的房间。 房昭雪的居室在云隐峰东侧,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,清幽安静。 李乘风推门进去的时候,灰尘差点扬了他一脸。 很久没人来过了。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,没发现什么明面上的东西。 书架上是些杂记、游记,抽屉里是些日常用品,衣柜里几十人件衣裳,却带着淡淡的清香。 但李乘风不是普通人。 他的神识扫过整间屋子,很快就发现了端倪——地板那边,有法阵的波动。 很隐蔽。 换个人来,就算站在上面也察觉不到。 李乘风蹲下身,手指在地板上轻轻叩了叩,嘴角微微勾起。 这法阵,对他来说是小儿科。 一盏茶的功夫,法阵就被破解了。 阵法影响失效后,地板无声无息地滑开,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。 石阶不长,三十来级就到了底。 通道里有几个机关,不算太厉害,李乘风随手就破了。 密室不大,也就两间屋子的大小。 最显眼的是靠墙的一排货架,上面摆着些瓶瓶罐罐,还有一些零零碎碎女人喜欢的东西。 货架最边上,放着一本手抄的笔记,封皮已经有些泛黄。 李乘风拿起来,翻开了第一页。 是房昭雪的笔迹。 她居然有记笔记的习惯。 李乘风一页一页地翻,越翻越心惊。 笔记里记了很多事——风家的往事,风九渊的旧事,还有一些她自己的心事。 这些事风乘屹从未告诉过他,或许是觉得没必要,或许是认为没必要告诉李乘风。 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只有一行字: “全身状态极佳,不日尝试突破。” 笔迹到此为止。 房昭雪死了。 突破失败,气血反噬。 ——至少对外是这么说的。 李乘风沉默了一会儿,把笔记合上,放回原处。 密室的尽头,有一个精致的木架。 木架最上面放着一本书,封面写着三个字: 璇玑功:金丹卷。 李乘风拿起来,翻了翻。 这是风九渊修炼的功法。 笔记里写过,风九渊用功劳在风族给风乘屹兑换了这套功法。 李乘风觉得奇怪——风九渊自己就练这个,直接传给儿子不就行了? 何必多此一举? 而且,这套功法只到金丹期。 风乘屹之前得到的,是炼气和筑基的部分。 金丹部分,一直没给他。 李乘风翻开第一页。 字迹清晰,笔力遒劲。 李乘风一行一行地看下去,看得很认真。 两个呼吸之后,李乘风脸色骤变。 第一页的字迹,不见了。 准确的说,是李乘风看过的字不见了。 干干净净,像从未写过一样。 李乘风猛地看向后面的字。 字迹还在,但却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消失。 一个字一个字地淡去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擦掉。 李乘风脑子里一片空白。 那些字,他确实看过了。 每一个字,每一个笔画,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 可书页上,什么都没有了。 字迹在缓缓消散。 李乘风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 他手一招,一支笔从旁边的桌上飞来,落入手中。 他提笔,试图把刚才看到的文字写下来—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纹丝不动。 不是他不写,是写不了。 那支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,重若千钧。 李乘风用尽全力,笔尖也落不下去。 李乘风放下笔,张开嘴,想念出那些文字。 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,声带震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 不是哑了,他能说话——只是不能说那些字。 “什么?这……这难道是?” 这句话能说。 李乘风说得很清楚。 但那几十个字的功法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 李乘风愣在原地,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。 他转头看向木架旁边。 那里还摆着好几本书,整整齐齐地码着。 李乘风随手抓过一本,封面上写着“幻羽诀”。 翻开,看。 字迹清晰。 一行,两行,三行。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 然后,字迹开始消失。 跟璇玑功一模一样。 李乘风又试了一本。 再试一本。 这一本也是如此。 他看过的字迹,就从他眼前消失。 他想写,写不出来。 他想说,说不出来。 只有他一个人能看。 只有他一个人能学。 不能写,不能说,不能传承。 李乘风站在密室中间,看着满架的功法,忽然明白了许多事。 为什么梁湛和林诚只谈修行的心得,从不谈论功法的具体内容。 他们学的应该是同一套功法,按理说该有无数问题可以交流探讨。 不是不想谈,是不能谈。 说不出来。 李乘风缓缓坐到旁边的椅子上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 道典。 这个世界的功法,每一本都是道典。 你看过,就只有你知道。 你想教给别人? 做不到。 你想写下来? 写不了。 你想说出来? 发不出声。 只能一个人看,一个人学,一个人悟。 难怪功法传承在这个世界如此重要,难怪家族把功法看得比命还重。 因为根本没办法口口相传,没办法手把手教。 只能靠道果,靠那枚小小的、贵得吓人的道果。 而道果,又是怎么来的? 李乘风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脑子里翻江倒海。 他想起了风九渊。 那个男人用自己的功劳,给儿子在风族换了璇玑功。 不是他不想亲自教,是他教不了。 只能换。 只能让儿子自己看,自己学,自己悟。 李乘风睁开眼,看着手中那本已经变成白纸的璇玑功,沉默了很久。 房昭雪把金丹部分藏在这里,大概是想等风乘屹到了这一步,再来取。 可她没等到那一天。 李乘风把书放回木架上,站起身。 密室不大,十几步就到了头。 李乘风站在房昭雪的密室房间里,脸色阴沉的像要下雨。 他忽然觉得,这个世界,比他想得更复杂,他却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。 李乘风想起了一些事。 那些事,他已经很久没想过了。 那个世界。 那个孤凉、荒芜、充满了硅基生命的世界。 那里的生命,其实也是被圈养着。 从出生到死亡,每一步都在别人的算计里。 你以为你在活着,其实你只是别人的庄稼。 你以为你在选择,其实你只是被收割前的最后一茬。 牧场。 那就是一个牧场。 李乘风曾经以为自己逃离了那个地方,以为时空黑洞把他卷到了一个正常的修仙世界。 这里有灵气,有修士,有家族,有争斗——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 可现在,他不这么想了。 李乘风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 那双手,刚刚翻过璇玑功,翻过幻羽诀,翻过那些只能看、不能写、不能说、不能传的功法。 道典。 这个世界的功法,每一本都是道典。 为什么? 为什么不能传承? 为什么不能口口相传? 为什么只能靠道果? 为什么道果那么贵? 为什么只有顶级家族才有? 李乘风脑子里翻江倒海,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出来,怎么甩都甩不掉。 仙福之地,会不会也是一处牧场? 他想起那些被圈养在种植园里的凡人。 那些人,从出生就被养着。 有吃的,有喝的,有活干。 看起来是活着,可他们只是耗材。 几十岁就死了,死之前还要贡献出自己种的灵谷、养的仙菌。 有些人被种了丹果,有些人被炼成丹药,有些人被做成法器部件,有些人被端上餐桌。 丹门、器门、膳门。 炼丹需要人,炼器需要人,饭菜也需要人。 那些人,不是人,是材料。 李乘风深吸一口气,把这个念头往下压了压,可更多的念头又涌上来了。 凡人是的材料,那修士呢? 那些食气境、道心境、悟神境、灵花境的修士呢? 他们难道就不是材料吗? 只不过是被养得更久一点,养得更肥一点,等到境界停滞不前、再无用处的时候,照样会被“吃”掉。 李乘风想起风乘屹的父亲。 风九渊,金丹修士,死在了家族战里。死得光明正大,死得轰轰烈烈。 可谁又知道,那场家族战是不是有人故意安排的? 想起叶知秋,想起高岑,想起那些莫名其妙死掉的人。 人死了,除非化为灰烬。 不然,在这个世界上都能物尽其用。 大鱼吃小鱼,小鱼吃虾米。 虾米是凡人,小鱼是低阶修士,大鱼是高阶修士。 可大鱼上面呢? 三门九姓十二星宿,那二十四个顶级势力,站在食物链的最顶端。 他们圈养凡人,圈养修士,圈养一切能圈养的东西。 可他们又是谁圈养的?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 他们是被养得最肥的那一批,还是…… 李乘风忽然觉得嗓子发干。 他想起一个词。 牧羊犬。 羊是凡人,牧羊犬是那些家族修士。 牧羊犬帮着牧羊人看管羊群,保护羊群,让羊群安心吃草,安心长肉。 等到该收割的时候,牧羊犬也能分到一点残羹冷炙。 可牧羊犬,终究不是牧羊人。 牧羊人是谁? 是那些从不露面、从不解释、只定规矩的人? 是那些让功法不能传承、让法术只能靠道果、让知识只能独享的人? 是那些把整个世界设计成一个巨大牧场的人? 李乘风闭上眼睛,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孤凉的世界。 那里有硅基生命,有牧场,有牧羊人。 这里有人,有修士,有二十四个顶级势力。 太像了。 真的太像了。 李乘风睁开眼,风家弟子在演武场上操练,笑声和喊声隐隐传来。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,很平静,很美好。 可李乘风知道,水面之下,藏着深渊。 他忽然很想笑。 笑这个世界的荒唐,笑这些人的无知,笑自己居然到现在才想明白。 可他没有笑。 他只是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像。 过了很久,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气。 “大鱼吃小鱼,小鱼吃虾米。” 他低声说, “那大鱼,又是准备给谁吃的呢?” 没有人回答他。 阳光还是那么暖,风还是那么轻。 可李乘风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喜欢阵云高:英雄寂寞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阵云高:英雄寂寞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