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桃花依旧笑春风(41)(1 / 1)
芦苇荡的尽头比想象中开阔,浑浊的河水在这里拐了个弯,冲积出一片半月形的滩涂。滩涂边缘停着艘破旧的乌篷船,船身斑驳,露出底下的桐油色,船头插着根褪色的木杆,杆顶系着块蓝布,在风里耷拉着,像只疲倦的鸟。 “是秦叔说的渡口!”二柱子先跑上滩涂,鞋上的泥块蹭在船板上,留下串歪歪扭扭的印子。他趴在船边往舱里看,喊了声,“有人吗?” 舱里没动静,只有船篷被风吹得“啪嗒”响。桃花跟着走上前,注意到船尾系着根粗麻绳,绳结打得很特别——是个“双环扣”,和老根叔药方本里画的求救暗号一模一样。 “秦叔,您看这绳结。”桃花指着绳结,“像是自己人留的。” 秦摆渡凑近看了看,眉头突然皱起来:“不对,这结是反的。”他蹲下身,指尖在绳结上比划,“双环扣该是左环压右环,这个是右环压左环,是‘有危险’的意思!” 众人心里一紧,刚放松的神经又绷了起来。李郎中往四周望了望,滩涂空荡荡的,只有远处的芦苇在晃动,像藏着无数双眼睛。“会不会是老徐留下的?”他低声问,“他知道咱们要来,提前示警?” “不好说。”桃花摇了摇头,从怀里掏出那半包艾草,点燃了一小撮。浓烟在风里打着旋,飘向乌篷船的方向。这是她和秦摆渡约定的暗号——若船主是自己人,见了艾草烟会在船头敲三下船板。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,船篷里还是没动静。倒是远处的芦苇丛里传来“哗啦”一声,像是有人踩断了苇秆。二柱子立刻握紧短刀:“谁在那儿?” 没人应声。但那声音之后,滩涂的空气仿佛更沉了,连风都带着股说不出的滞涩。“山”字活死人——现在该叫他山子了,虽然还没完全恢复,眼神却清明得很,他拽了拽二柱子的胳膊:“船……船底下有东西。” 众人趴在船边往下看,浑浊的河水下,隐约能看见个黑影,贴着船底晃动,不像是鱼,倒像是个人!桃花心里咯噔一下,刚要让众人后退,船篷突然被掀开,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汉子钻了出来,手里举着把砍刀,脸上带着狞笑:“总算等来你们了!” 汉子身后还跟着两个精瘦的年轻人,都提着家伙,显然是早有埋伏。桃花立刻将孩子和老人护在身后:“你们是过江龙的人?” “算你有点见识!”汉子啐了口唾沫,“当家的虽然被鬼子缠上了,但没忘了你们这群耗子!他说了,拿不到龙涎草种子,就拿你们的人头抵债!” 原来过江龙没跟鬼子彻底火并,只是暂时撤退,转头在渡口设了埋伏。桃花心里暗骂一声,余光瞥见船底的黑影还在动,怕是还有埋伏,当下低喝一声:“二柱子,护着老人孩子往后退!秦叔,跟我顶住!” 话音未落,汉子已经挥着砍刀冲过来。桃花侧身躲过,顺手捡起滩涂边的一块鹅卵石,狠狠砸在汉子手腕上。砍刀“哐当”落地,汉子疼得嗷嗷叫,另两个年轻人立刻围上来,刀光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。 秦摆渡虽然年纪大了,身手却不含糊,抄起船边的木桨,迎面砸向一个年轻人的脸。年轻人没防备,被砸得鼻血直流,手里的短刀也飞了。二柱子趁机拽着山子往芦苇丛退,张寡妇抱着孩子,李郎中扶着另两个还在恢复的活死人,脚步虽慢,却没乱了阵脚。 “别让他们跑了!”被砸了手腕的汉子捂着胳膊喊,指挥剩下的人追。桃花和秦摆渡且战且退,尽量把敌人往远离老人孩子的方向引。滩涂的泥地软,跑起来费劲,双方很快缠在了一起。 就在这时,船底突然“咚”的一声巨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紧接着,船身猛地倾斜,刚才还在水下的黑影突然翻了上来——是个被捆着的人,嘴里塞着布,浑身湿透,正是秦摆渡说的茶馆老板老徐! “老徐!”秦摆渡又惊又喜,挥桨逼退敌人,“你咋被捆在船底?” 老徐说不出话,只能拼命扭动,眼神示意船篷里还有东西。桃花会意,虚晃一招躲开砍来的刀,几步冲到船边,掀开船篷——里面果然藏着个油布包,打开一看,是一叠传单,上面印着“八路军招贤纳士”的字样,还有张纸条,是老徐的字迹:“过江龙勾结鬼子,渡口有诈,速往上游三里的废弃砖窑,我在那里等你们。” 原来老徐早就被过江龙的人盯上了,没能及时报信,只能用反扣的绳结示警,自己却被捆在船底当诱饵。桃花心里又惊又愧,赶紧解开老徐身上的绳子,掏出他嘴里的布。 “快……快撤!”老徐喘着气,“过江龙带了更多人,估计快到了!” 话音刚落,远处就传来了马蹄声,还有人喊着:“往这边追!别让他们跑了!” 桃花当机立断:“秦叔,您带着老徐和女眷从芦苇荡走,按纸条上说的去砖窑!二柱子,你跟我断后!” “我也留下!”山子突然开口,虽然声音还有点沙哑,却异常坚定,“我熟悉这一带的水路,能帮你们引开他们!”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 二柱子刚想反对,被山子瞪了一眼:“听话!保护好大家,比啥都强!” 桃花不再犹豫,推了二柱子一把:“快走!我们随后就到!”她捡起地上的砍刀,对山子和秦摆渡留下的两个年轻弟兄说,“跟我来!” 三人朝着与芦苇丛相反的方向跑去,故意踩出大声响。过江龙的人果然被吸引过来,马蹄声和喊叫声越来越近。桃花带着山子和弟兄钻进滩涂另一侧的柳树林,这里的树枝低矮,马匹进不来,正好能拖延时间。 “往树上爬!”桃花指着棵老柳树,树干粗壮,枝桠茂密。三人麻利地爬上去,藏在浓密的枝叶里。刚藏好,就见十几个骑着马的汉子冲了过来,为首的正是过江龙,胳膊上缠着绷带,显然刚才和鬼子的冲突没讨到好。 “人呢?”过江龙扯着嗓子喊,眼神在柳树林里扫来扫去。 “当家的,刚才看见他们往这边跑了!”一个手下指着柳树,“说不定藏在树上了!” 过江龙勒住马,抬头往树上看。桃花屏住呼吸,握紧手里的砍刀,山子和弟兄也各自握紧了捡来的石块,准备随时拼命。就在这时,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声,不是七八大盖的声音,而是更清脆的步枪声——像是八路军常用的汉阳造! 过江龙的人顿时慌了:“当家的,是八路军!” “妈的!真晦气!”过江龙骂了一声,显然不想和八路军硬碰硬,“撤!先避开再说!” 马蹄声渐渐远去,柳树林里恢复了安静。桃花这才松了口气,从树上跳下来,脚刚落地,就看见三个穿着灰色军装的年轻人从树林另一头跑过来,为首的背着步枪,帽檐下露出张年轻的脸,看到他们,立刻举起手:“自己人!” “你们是……”桃花也举起手,心里又惊又喜。 “我们是八路军武工队的,”年轻人笑了笑,露出两排白牙,“接到老徐的消息,说你们被过江龙的人追杀,特意过来接应。我叫小石头。” 山子和弟兄也从树上跳下来,看着小石头身上的军装,眼神里满是敬意。“多谢你们及时赶到!”山子激动地说,“要是再晚一步,我们就被追上了。” “应该的。”小石头摆摆手,“老徐在砖窑等着呢,我们赶紧过去汇合吧,过江龙说不定还会回来。” 三人跟着小石头穿过柳树林,往上游的废弃砖窑走。路上,小石头说,老徐其实是武工队的交通员,负责在镇上收集情报,这次多亏他提前送出消息,武工队才能及时赶到。 “对了,”小石头突然想起什么,“老徐说,你们手里有过江龙勾结鬼子的账本?那可是重要罪证,能帮我们打掉这股恶匪!” “在我这儿。”桃花掏出用油布包好的账本,递给小石头,“你先拿着,交给组织更稳妥。” 小石头接过账本,小心地揣进怀里,眼神更亮了:“太好了!有了这个,不愁治不了他们!” 废弃砖窑在半山腰,是座早已停工的土窑,窑门塌了一半,里面黑漆漆的,却意外地干燥。众人赶到时,秦摆渡他们已经到了,正围着一堆火取暖,老徐坐在火堆边,喝着李郎中递来的草药水,脸色好了不少。 “桃花!你们没事吧?”秦摆渡看到他们,赶紧站起来。 “没事,多亏了武工队的同志。”桃花笑了笑,走到火堆边烤手,掌心被刚才的砍刀磨出了红痕。 老徐放下药碗,对小石头说:“小石头,你赶紧带着账本回队里,让队长抓紧部署,别给过江龙喘息的机会。我们在这儿等着,等你们端了他的窝点,再一起去根据地。” 小石头点头:“我这就走。你们在这儿注意安全,窑后面有个暗道,万一有情况,从暗道能去后山。”他又对桃花说,“嫂子放心,我们一定尽快回来接你们。” 看着小石头的身影消失在窑外,众人心里都踏实了不少。火塘里的柴火烧得正旺,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暖烘烘的。山子靠在窑壁上,看着二柱子给大家分干粮,突然笑了:“没想到我这辈子,还能跟八路军打上交道。” “爹,等去了根据地,我就报名参加武工队!”二柱子啃着窝头,眼睛亮晶晶的,“跟着他们打鬼子,除恶匪!” “好小子,有志气!”山子拍了拍他的肩膀,眼里满是欣慰。 张寡妇给孩子喂了点热水,孩子咂着嘴笑了,笑声在空旷的砖窑里回荡,驱散了不少阴霾。李郎中正在给另两个活死人检查身体,他们恢复得不错,已经能自己走路,只是还需要调理。游方郎中在一旁帮忙,递药碗、烧火,做得有模有样,脸上的愧疚渐渐被踏实取代。 桃花看着眼前的景象,心里突然很平静。从溶洞到暗河,从药窑到芦苇荡,一路颠沛,却总能在绝境里找到生路,靠的从来不是运气,而是身边这些人的互相扶持——素不相识的人,因为一份守护的信念,成了比亲人还亲的伙伴。 她掏出怀里那半片龙涎草叶子,放在火塘边烤了烤,叶子上的金色粉末在火光下闪了闪,散发出淡淡的甜香。山子凑过来看:“这叶子还留着?”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 “嗯。”桃花点头,“就算种子没了,这片叶子也能当个念想。说不定以后还能研究出它的用法,治好更多像你们一样的人。” 李郎中也凑过来,小心翼翼地捏起叶子看了看:“这草确实神奇,药性能透过皮肤渗透,刚才在渡口,我看见山子胳膊上的旧伤都淡了些。” 山子撸起袖子,果然,胳膊上一道狰狞的伤疤,边缘泛着淡淡的粉色,比之前平整了不少。“还真是!”他又惊又喜,“根生哥没骗我们,这草真能治病!” 众人这才明白,龙涎草的药效比想象中更强,哪怕只是半片叶子,都有这么大的作用。游方郎中突然说:“我年轻时听师父说过,龙涎草的叶子能提炼成药膏,专治跌打损伤和毒疮,只是工序复杂,需要特殊的药引……” “什么药引?”李郎中追问。 “好像是……晨露调和的蜂蜜,还要用云台山的温泉水熬制。”游方郎中皱着眉,努力回忆,“具体的步骤我记不清了,得找本古医书查查。” “根据地肯定有医书!”二柱子兴奋地说,“等咱们到了那儿,找个图书馆,一定能查到!” 火塘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,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待。桃花把半片叶子小心地收起来,心里想着,不管能不能找到古医书,这份希望本身,就足够支撑他们走下去了。 就在这时,窑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,不是小石头的动静,更像是有人在蹑手蹑脚地靠近。桃花立刻示意众人安静,自己则和二柱子、山子悄悄摸向窑门。 月光从塌了的窑门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道长长的影子。一个瘦小的身影在窑门外晃了晃,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,正往里面窥探。 “是耗子!”二柱子压低声音,认出是那个偷龙涎草种子的瘦小汉子,“他怎么找来了?” 桃花示意他别出声,自己则捡起块石头,慢慢挪到窑门后。耗子显然没察觉到里面有人,还在探头探脑,嘴里嘟囔着:“当家的真是的,让我来这破窑找什么账本,人影子都没有……” 原来过江龙不甘心,派耗子回来找账本。桃花心里冷笑,猛地从门后跳出来,一把将耗子摁在地上。耗子吓得尖叫,手里的东西“啪嗒”掉在地上——是个小小的布包,里面鼓鼓囊囊的,滚出几颗黑色的种子,沾着金色的粉末。 是龙涎草的种子! “种子怎么在你这儿?”桃花又惊又喜,死死按住他。 耗子哆哆嗦嗦地说:“是……是我从鬼子手里偷回来的!他们抢了种子就内讧,我趁乱偷了回来……我想……想交给你们赎罪……” 众人都围了过来,看着地上的种子,又看了看瑟瑟发抖的耗子,一时间没人说话。这家伙之前帮着过江龙作恶,现在却偷回了种子,是真心赎罪,还是另有所图? 山子盯着耗子的眼睛:“你说的是实话?” “千真万确!”耗子举起手,“我要是撒谎,就让我被天打雷劈!我……我不想再跟着过江龙当畜生了,我想跟你们去根据地,哪怕是种地、挑水都行!” 桃花捡起种子,小心地用布包好,心里五味杂陈。她看向老徐:“老徐,您看……” 老徐沉吟片刻,说:“给他个机会吧。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?只要他真心悔改,根据地的大门随时敞开。”他又对耗子说,“但你得记住,赎罪不是靠嘴说的,得靠实实在在的行动。” 耗子连连点头,眼泪都快下来了:“我知道!我知道!我愿意跟着武工队打鬼子,哪怕是当炮灰都行!” 火塘里的火渐渐小了,天边泛起了鱼肚白。桃花走出窑门,望着远处的山影,根据地就在那片山后面,越来越近了。她知道,到了根据地,或许还有更多的挑战等着他们——活死人的后续治疗、龙涎草种子的培育、过江龙残余势力的报复……但只要身边这些人还在,只要那份守护的信念还在,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。 砖窑外的风吹过,带着山里的清新气息。桃花深吸一口气,转身往窑里走,准备叫醒众人,趁着天亮往根据地赶。她的脚步轻快,心里像揣着团火,温暖而坚定。 而那包失而复得的龙涎草种子,正安静地躺在她的怀里,像是在积蓄力量,等待着在新的土地上,生根发芽,绽放出更耀眼的光芒。喜欢我们村里的爱情故事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我们村里的爱情故事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