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桃花依旧笑春风(47)(1 / 1)

根据地的炊烟比往日更稠些。桃花蹲在后山的新垦田里,看着李郎中亲手埋下的那粒龙涎草种子,土垄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稻草,是村民们特意找来保墒的。晨露打湿了裤脚,带着微凉的潮气,却掩不住泥土里透出的生机——有几株不知名的野草已经从稻草缝里钻了出来,顶着嫩黄的芽尖。 “别老盯着了,种子没那么快发芽。”李郎中背着药箱从田埂上走过,手里拿着个陶罐,“刚熬好的米汤,就着咸菜吃点。” 桃花接过陶罐,指尖触到温热的陶壁,心里踏实了些。柱子牺牲后的这几天,她总觉得空落落的,只有守着这片田,才能想起他最后那个笑容。她舀了一勺米汤,忽然问:“李叔,您说柱子藏炸药的时候,是不是早就想好了会有这么一天?” 李郎中蹲在她身边,望着远处操练的战士,沉默了半晌才说:“他是怕咱们没退路。这孩子看着憨,心里比谁都透亮。”他从药箱里拿出个油纸包,打开是几块烤红薯,“昨天炊事班烤的,甜得很,你尝尝。” 红薯的焦香混着米汤的热气,驱散了些许阴霾。桃花咬了一口,忽然看到田埂边有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是游方郎中,正背着个小包袱往村口走,脚步匆匆,像是在躲着什么。 “他怎么在这儿?”桃花愣住了。溶洞崩塌后,他们在碎石堆里找到了昏迷的游方郎中,带回根据地救治,这才刚能下床。 李郎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眉头皱了起来:“我去问问。” 两人刚起身,就见赵队长带着两个战士从村口方向走来,正好拦住游方郎中。离得远,听不清说什么,只看到游方郎中不停地摆手,脸色发白,最后被战士半扶半架着往祠堂走去。 “出事了?”桃花心里一紧,快步跟了过去。 祠堂里,游方郎中被按在长凳上,面前摆着个打开的包袱,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,还有个巴掌大的木牌,上面刻着和玄铁柱凹槽相似的纹路,只是做工粗糙了些,像是仿制品。 “这东西哪来的?”赵队长的声音很沉。 游方郎中抖得像筛糠:“是……是戴斗笠的人给我的!他说让我跟着你们,看住龙涎草种子的下落,事成之后给我五十块大洋……我没害人啊!我就是个走江湖的,哪敢跟你们作对……” “溶洞里他拿你当人质,也是你们演的戏?”桃花追问。 “是!也不是!”游方郎中急得快哭了,“他说要是拿不到种子,就真杀了我!我是被逼的啊!这木牌是他给的信物,说凭这个能找到玄字堂的人接头……” 李郎中拿起木牌看了看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:“这纹路不对。”他指着木牌边缘,“真正的纹路是顺时针绕的,这是逆时针,像是……故意画反的。” 赵队长接过木牌,对着光翻来覆去地看:“他故意给你个假木牌,是什么意思?” “我……我不知道啊!”游方郎中连连磕头,“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!求你们放了我吧,我再也不敢了……” 就在这时,负责放哨的战士匆匆跑进来:“队长,村口来了个货郎,说要见您,还带了个东西,说是从黑风口捡到的。” 众人对视一眼,都觉得蹊跷。赵队长起身:“带他进来。” 货郎背着个破旧的货箱,穿着打补丁的蓝布褂,脸上堆着讨好的笑,看到赵队长就作揖:“长官,小的前两天在黑风口捡了个物件,看着像是你们队伍里的,特意送来。”他从货箱底层掏出个布包,打开是个染血的军用水壶,壶身上刻着个“柱”字。 是柱子的水壶! 桃花的呼吸瞬间屏住了。 “在哪捡的?”赵队长的声音有些发紧。 “就在黑风口的石缝里,”货郎比划着,“旁边还有些碎布,像是……像是被野兽啃过的……” 后面的话,桃花没听清。她只觉得天旋地转,手里的陶罐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米汤洒了一地。柱子坠入深潭后,她总抱着一丝希望,觉得他或许能被水流冲到岸边,或许能被路过的猎户救起……可这个水壶,还有货郎的话,像把锤子,砸碎了她最后一点念想。 “桃花姐!”旁边的战士急忙扶住她。 赵队长瞪了货郎一眼,示意战士带他下去安顿,然后对李郎中说:“派两个人去黑风口看看,仔细搜,别放过任何痕迹。” 游方郎中趁这功夫,突然从长凳上蹦起来,撞开旁边的战士,朝着祠堂后门冲去!等众人反应过来,他已经冲出祠堂,往后山跑去,速度快得不像个刚伤愈的人。 “追!”赵队长怒吼。 桃花也猛地回过神,拔腿就追。游方郎中跑得极快,专往崎岖的山路钻,显然对根据地的地形很熟悉。桃花越追越觉得不对劲——他哪是什么走江湖的郎中,这身手,分明是练过的! 追到龙涎草田附近时,游方郎中突然停住脚步,转过身,脸上哪还有半分怯懦,眼神阴鸷得可怕:“别追了,再追,你们的宝贝种子就没了。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 他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,晃了晃,火苗在风中跳动。田埂边堆着些干草,显然是早就备好的。 “你到底是谁?”桃花握紧腰间的匕首,心沉到了谷底。 游方郎中冷笑一声,伸手撕下脸上的伪装——那层蜡做的假脸皮被扯掉后,露出张年轻的脸,颧骨很高,嘴角有颗黑痣。 是那个在石洼村被打晕的过江龙残部! “没想到吧?”黑痣脸舔了舔嘴唇,“戴斗笠的那老东西想独吞功劳,我只好自己动手。”他晃了晃火折子,“把剩下的两粒种子交出来,不然这田,还有你们辛辛苦苦救回来的村民,都得变成灰!” 远处传来赵队长和战士们的脚步声。黑痣脸眼神一狠,突然将火折子往干草堆扔去! “不好!”桃花想也没想,扑过去一脚将火折子踢飞,火苗落在湿泥里,“滋”地灭了。 黑痣脸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快,愣了一下,转身就往田边的密林跑。桃花紧随其后追进去,匕首在手里握紧——这次,绝不能让他跑了! 密林里枝繁叶茂,光线昏暗。黑痣脸显然对这里很熟,专往藤蔓缠绕的地方钻。桃花被树枝刮破了胳膊,也顾不上疼,紧追不舍。 追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,前方出现一块空地,中央有棵老槐树,树干上刻着个模糊的“根”字,是根生生前做的记号。黑痣脸跑到树下,突然停住了,转过身,手里多了把短刀,脸上带着诡异的笑。 “你以为我真的要跑?”他晃了晃短刀,“这里才是埋种子的好地方。” 桃花环顾四周,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这地方太偏,战士们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,而对方手里有刀,自己只有一把匕首,硬碰硬讨不到好。 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她稳住心神,悄悄挪动脚步,靠近一棵粗壮的树干。 “不干什么,”黑痣脸一步步逼近,“就是想告诉你个秘密——根生不是玄字堂杀的,是我们过江龙的人动手的。谁让他不识抬举,非要护着那破草……” 话音未落,他突然惨叫一声,捂着腿倒在地上。桃花抬头,只见老槐树上跳下个人,手里拿着根扁担,正是本该牺牲在黑风口的柱子! 他的胳膊上缠着绷带,脸上还有些擦伤,但眼睛亮得惊人,手里的扁担死死压在黑痣脸的背上。 “柱子!你没死?”桃花又惊又喜,眼泪瞬间涌了上来。 “阎王爷不收我。”柱子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,“掉进深潭后被水流冲到了下游,正好被采药的老猎户救了,养了几天才醒。刚回根据地就看到这小子鬼鬼祟祟,就跟过来了。” 黑痣脸被压得动弹不得,嘴里还在咒骂:“你们别得意!玄字堂的大部队已经快到了,他们要……” 话没说完,就被柱子用布团堵住了嘴。赵队长带着战士们赶到,看到柱子,都愣住了,随即爆发出欢呼声。 “好小子!没死就好!”赵队长拍着柱子的肩膀,眼眶有些红。 战士们押着黑痣脸往回走,桃花和柱子落在后面。柱子挠着头,有点不好意思:“我藏炸药的事,没提前告诉你们,怕你们不让……” “你做得对。”桃花打断他,声音还有点哽咽,“以后不许再这样了。” 柱子用力点头,忽然指着老槐树的树根处:“桃花姐,你看那是什么?” 树根下的泥土被翻动过,露出个小布包。桃花捡起来打开,里面是两粒龙涎草种子,还有半块玉佩,上面刻着个“玄”字——和之前那支羽箭上的标记一样。 “是黑痣脸藏的?”柱子疑惑道。 桃花捏着玉佩,突然想起游方郎中(也就是黑痣脸)说过,戴斗笠的人给了他假木牌。难道这两粒种子也是假的?真正的种子,其实还在石洼村老太太那里? 她抬头看向远处的群山,云雾缭绕,像是有无数双眼睛藏在里面。玄字堂的大部队……黑痣脸的话是真是假?戴斗笠的人真的死了吗?那个刻着“玄”字的玉佩,又意味着什么? 一阵风吹过,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。桃花握紧手里的布包,忽然觉得,这两粒种子,或许不是结束,而是另一个开始。 就像田埂上刚钻出的野草,看似柔弱,却能顶开坚硬的泥土,在风雨里,倔强地扎下根去。喜欢我们村里的爱情故事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我们村里的爱情故事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