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章 女人啊女人(9)(1 / 1)

解放的锣鼓声,早已渐渐远去。 新生的热闹,化作了日常的炊烟。 曾经满目疮痍的土地,一点点恢复生机,田地绿了,道路通了,村庄新了,县城里也多了人声、车声、笑声。 一切,都在往好的方向走。 一切,都如当年期盼的那样,太平、安稳、有盼头。 只有李小娥的日子,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, 外面阳光普照,井里却终年阴凉、寂静、望不到头。 一年,又一年。 从一九四九,到一九五四。 整整五年。 五年,一千八百多个日夜。 对别人来说,是日子越过越红火; 对李小娥来说,是一秒一秒熬过来的等待。 石磊,依旧没有消息。 没有信,没有人带回一句话,没有任何关于他生死安危的只言片语。 他就像彻底消失在了南方那片茫茫群山里,消失在了岁月深处。 刚开始,还有人时不时安慰她: “再等等,部队忙,任务重,一时顾不上写信。” “那边刚解放,情况复杂,路不好走,消息传得慢。” 李小娥也信。 她逼着自己信,靠着这点念想,撑过一个又一个冬天。 她依旧每天拼命工作。 妇联主席的担子,越挑越稳,越挑越重。 办学校,搞扫盲,组织生产,维护妇女权益,调解纠纷,带头劳动…… 她把自己填得满满当当,一刻也不让自己闲下来。 因为她怕。 怕一闲下来,思念就会像洪水一样,把她整个人吞没。 怕一静下来,就会控制不住地想: 他是不是不在了? 是不是早就忘了她? 是不是这一辈子,都再也见不到了? 这些念头,她不敢说,不敢想,却又像一根根细针,日日夜夜,扎在心上。 白天,她是人人敬重的李主席。 走路腰板挺直,说话声音清亮,做事干脆利落,脸上永远带着温和而坚定的笑。 不管多累多难,她从不叫苦,从不抱怨,从不在人前掉一滴泪。 谁见了,都夸一句: “李小娥真是铁打的身子,钢铸的心。” 只有她自己知道, 她的心,早就被思念磨得千疮百孔,一碰就疼。 每到深夜,宿舍那扇小门一关, 那个坚强的李主席,就瞬间垮了下来。 只剩下一个孤单、脆弱、满心伤痕的女人。 屋子还是那间小屋, 灯还是那盏孤灯, 她还是那个,夜夜向着南方凝望的身影。 五年了。 当年那个二十出头、眉眼清秀、略带羞涩的姑娘, 如今已经快三十岁。 眼角,悄悄爬上了细纹。 头发里,隐隐藏了几根不易察觉的白发。 人,也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。 衣服穿在身上,空荡荡的, 风一吹,仿佛都能把她吹倒。 可她的眼神,依旧固执,依旧坚定,依旧望着南方。 那是她一生唯一的方向。 有人实在看不下去,偷偷劝她: “小娥,人得向前看。 这么多年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,你就别再苦自己了。 你还年轻,再成个家,好好过下辈子吧。” “你这样等,图啥啊?” 每一次,李小娥都只是轻轻摇头,笑得平静,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倔强。 “我不图啥。” “我就图他一句承诺。” “图我自己一颗心。” “他说过,会回来。 我就信。” “他一天不回来,我等一天。 一年不回来,我等一年。 一辈子不回来,我等一辈子。” “我生是石家的人,死是石家的鬼。 这辈子,我不会再嫁别人。” 话说得轻,却重如千斤。 劝的人,再也说不出一句话,只能默默叹气,心疼地看着她。 她们不懂, 有些情,一旦入了心,就是一生。 有些诺,一旦应了,就是一世。 有些等待,不是为了一个结果,而是为了守住自己的心。 李小娥不是傻,不是痴,不是不懂变通。 她是放不下。 放不下老槐树下,那一眼心动。 放不下战火之中,那一场简陋却神圣的婚礼。 放不下他离别时,那句沙哑而坚定的“等我”。 放不下那个只陪了她三个月,却占据了她整整五年、甚至一生的男人。 她常常在深夜,拿出那双早已做好的布鞋。 鞋底被她摸得光滑,针脚依旧细密结实。 这是她为他亲手做的鞋, 她想等他回来,第一时间让他穿上。 可鞋做好了,人却迟迟不归。 鞋面上,落了一层又一层灰。 她一遍一遍擦,擦到指尖发烫,擦到眼泪掉下来。 “石磊…… 你到底在哪儿啊……” “你知不知道,我等了你五年了……” “你知不知道,我每天多想你……” “你是不是,把我忘了……”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 声音哽咽,细弱,破碎在寂静的夜里。 她不敢哭出声,只能死死咬住被子,任由眼泪无声汹涌,浸透枕巾。 那种疼, 是望穿秋水却不见归人的疼, 是音信全无生死未卜的疼, 是明明相爱相守过,却仿佛从未存在过的疼。 她也曾在无数个崩溃的边缘,问过自己: 还要不要等? 值不值得等? 能不能不要再这么苦? 可每一次,答案都是一样: 等。 值得。 愿意。 因为她是李小娥。 是石磊娶的妻子。 是当年在姑射山下,点头答应等他一生的女人。 她不能丢了自己的心,不能负了当年的情。 日子,依旧一天一天过。 她依旧白天拼命工作,夜里默默流泪。 脸上的笑,越来越淡, 眼底的忧伤,越来越浓。 县里开展生产大会, 她作为妇联主席,上台发言。 站在台上,面对千百号人,她声音洪亮,条理清晰,气场十足。 所有人都为她鼓掌,为她喝彩。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 她站在阳光下,心却落在黑暗里。 她拥有所有人的敬重,却唯独没有那个最想拥有的人。 散会之后,人潮散去,场地空寂。 她一个人,站在空旷的台子上,望着远方。 夕阳西下,染红半边天空,美得惊心动魄。 可她只觉得,孤单得可怕。 如果他在, 该多好。 如果他能看见, 该多好。 如果他能站在她身边, 陪她看一次这样的夕阳, 该多好。 一念至此,眼泪再也控制不住, 无声滑落。 五年了。 姑射山的花开了五次,落了五次。 庄稼收了五茬,种了五茬。 孩子长了五岁,老人添了五岁皱纹。 只有她的等待,依旧停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 她常常梦见他。 梦见他穿着军装,笑着向她走来, 伸手握住她的手,轻声说: “小娥,我回来了。” 每一次,她都激动得浑身发抖, 想扑进他怀里,想告诉他,她有多想他。 可每次快要碰到他的时候, 梦,就醒了。 眼前,只有冰冷的墙壁, 昏暗的孤灯, 和空荡荡的屋子。 那一刻的失落与绝望, 能把人整个吞噬。 醒来之后,她再也睡不着, 睁着眼,直到天亮。 泪水,流了一夜又一夜。 有人说,时间能抚平一切伤痛。 可对李小娥来说, 时间,只是把思念磨得更深、更沉、更入骨。 把等待拉得更长、更苦、更无望。 她的身体,也在长年的劳累、失眠、压抑、悲伤中,渐渐垮了下来。 常常头晕,心慌,吃不下饭,睡不着觉。 脸色苍白,没有一丝血色。 同事劝她去看病,休息几天。 她总是摇摇头,笑着说: “没事,老毛病,歇一会儿就好。” 她不敢倒下。 她倒了,谁来等他? 她倒了,谁来守着这个家? 她倒了,万一他回来,看不见她,该有多失望? 她必须撑着。 撑到他回来的那一天。 又是一个深夜。 月光如水,洒在小院里,寂静无声。 李小娥依旧站在门口,向着南方凝望。 身影单薄,瘦弱,孤独, 却又异常挺拔、固执。 风,轻轻吹过, 带着一丝凉意,吹起她的衣角和头发。 她一动不动,像一尊守望千年的石像。 “石磊…… 我等了你五年了…… 还要我等多久啊……” “我不怕等, 我就怕,等不到你。” “你一定要平安, 一定要记得回家的路, 一定要回来…… 看看我……” 声音很轻,很轻, 散在夜色里,无人回应。 只有天上的月亮, 和远处巍巍的姑射山, 默默陪着她, 见证着这场, 以一生为长度的等待。 女人啊女人, 一旦心有所属, 便是一生守望, 一念情深, 万劫不复, 至死不渝。 时光,是最无情的东西, 悄悄带走青春,带走容颜,带走希望, 却带不走刻在骨血里的思念。 又是几年悄然而过。 从解放那天算起,整整八年。 从石磊南下那天算起,整整十年。 十年,三千六百五十多个日夜。 足够一个孩童长大成人, 足够一片荒地变成良田, 足够一座小城焕然一新, 足够一段轰轰烈烈的感情,被岁月冲淡无痕。 可足够冲淡一切的时光, 却偏偏冲不淡李小娥心里的那个人,那段情,那份等待。 十年了。 当年那个二十出头的姑娘, 如今已经三十多岁。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 眼角的细纹,深了。 两鬓的白发,多了。 曾经清秀圆润的脸,只剩下消瘦与憔悴。 曾经明亮有神的眼睛,也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忧伤。 只有那望向南方的目光, 依旧固执,依旧坚定,依旧带着一丝微弱却从未熄灭的期盼。 十年, 足以让绝大多数人,放弃希望,接受现实,重新开始。 可李小娥,偏偏是那个极少数。 是那个,认死理、动真情、痴心到骨子里的女人。 这十年里,她把全县的妇女工作,做到了极致。 识字班遍地开花,无数妇女摘掉了文盲的帽子; 生产互助组热火朝天,女人顶起了半边天; 受欺负的媳妇有人撑腰,可怜的孩子有人照顾, 孤寡老人有人赡养,邻里纠纷有人调解。 她走到哪里,哪里就有温暖,哪里就有希望。 上到领导,下到百姓,没有人不敬重她,没有人不心疼她。 人人都说: “李小娥是个好干部,是个好人,是个难得的奇女子。” 可也人人都在心里叹一句: 这么好的女人,偏偏命苦。 苦等丈夫十年,音信全无,孤孤单单,无儿无女, 一辈子,就这样耗进去了。 有人背地里劝,有人明着里安慰,有人偷偷为她流泪。 劝她别等了,为自己活一次。 劝她放下过去,找个伴,安度余生。 劝她别再拿别人的错误,惩罚自己一辈子。 可李小娥,始终只有一句话: “我等。” “我生是他的人,死是他的鬼。” “他不回来,我就一直等。” 语气平静,没有激动,没有哭喊, 却带着一种,让人无法反驳、无法动摇的力量。 她不是不知道别人的议论, 不是不知道别人的心疼, 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难。 可她的心,早就给了那个人, 再也收不回来,再也装不下别人。 十年里,她无数次在鬼门关前徘徊。 长年劳累、失眠、饥饿、悲伤、压抑, 把她的身体彻底拖垮。 晕倒在田间地头,是常有的事。 高烧昏迷,躺在床上几天几夜,无人照料, 也是常有的事。 每一次生病,她都以为,自己可能要死了。 可每一次,她又都硬撑着活了过来。 因为她不甘心。 不甘心等了十年,到死都没能再见他一面。 不甘心守了一生,到死都没能等到那句“我回来了”。 不甘心他们之间,就那样潦草收场, 连一句告别,都没有。 她要活着。 活着,等他回来。 活着,守着这个家。 活着,守住那份承诺。 病好之后,她依旧像往常一样, 白天拼命工作,夜里默默守望。 仿佛那些病痛,那些绝望,那些心碎, 从来没有发生过。 只有在最深最深的夜里, 只有在她一个人的时候, 她才会卸下所有坚强, 露出那个脆弱、孤单、伤痕累累的自己。 宿舍的孤灯,亮了十年。 灯下的身影,瘦了十年。 窗外的月光,冷了十年。 心里的思念,疼了十年。 她常常坐在灯下, 一遍一遍,抚摸着那双早已做好的布鞋。 鞋,依旧崭新。 人,依旧未归。 眼泪,滴落在鞋面上, 晕开一小片湿痕, 又慢慢风干。 十年里,不知重复了多少次。 “石磊…… 十年了…… 你真的不回来了吗?” “你真的把我忘了吗?” “你真的忍心,让我等一辈子吗?” “我不怕苦,不怕累,不怕孤单, 我就怕,我等不到你, 就先走了……” “我走了, 谁来等你回家? 谁来守着咱们的家?” 声音哽咽,破碎, 在寂静的夜里,显得格外凄凉。 她也曾在无数个绝望的时刻, 对着南方,无声哭喊: “你回来啊——! 你回来看看我——! 我真的快撑不住了——!” 可回应她的, 只有无边的黑暗, 和无尽的沉默。 十年, 足够让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,变成传说。 足够让一个鲜活的人,变成回忆。 足够让一份热烈的期盼,变成绝望。 可李小娥, 依旧没有放弃。 依旧在等。 依旧在守。 她常常一个人,回到平安村。 回到那个他们相遇、相知、相守的地方。 走到老槐树下, 走到那间曾经做过新房的土屋前, 走到田埂上,井台边, 走到每一个,他们一起待过的地方。 那里的一草一木,一砖一瓦, 都还带着当年的温度, 都还藏着当年的回忆。 仿佛一闭眼,就能看见他的身影,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 就能听见他的声音, 就能感受到他的气息。 姑射山,依旧巍峨耸立, 云雾缭绕,沉默无言。 它见证了他们的相遇, 见证了他们的婚礼, 见证了他们的离别, 也见证了她十年如一日的等待。 山风拂过, 带着岁月的沧桑, 带着无尽的思念, 轻轻吹过她的脸颊。 她靠在老槐树上, 望着远方, 眼泪无声滑落。 “石磊, 你看,家乡变好了。 你看,我没有给你丢脸。 你看,我还在等你。 你什么时候,才回来啊……” 平安村的乡亲, 看见她回来, 都默默陪着她, 不敢多说话, 只能偷偷抹眼泪。 他们都知道, 这个女人, 把一生最好的年华, 都耗在了等待上。 把一颗最真的心, 都交给了一个杳无音信的人。 有人轻轻说: “小娥,别太苦自己。 他要是在天有灵,会看见的。” 李小娥轻轻摇头, 笑了笑, 那笑容,苍白,凄凉,却又带着一丝温柔。 “我不苦。” “只要心里有他, 就不苦。” 是啊, 对别人来说,她是苦的。 可对她自己来说, 只要心里装着那个人, 只要还有一份念想, 就不算苦。 真正的苦, 是心死, 是绝望, 是再也不爱, 是再也不等。 而她的心,还活着。 她的爱,还活着。 她的等待,还活着。 十年, 她从一个姑娘,变成了一个妇人。 从一个妻子,变成了一个守望者。 从一段感情,变成了一生信仰。 她用十年光阴, 告诉所有人, 什么是痴情, 什么是坚守, 什么是一诺千金, 什么是此生不负。 又一个深夜。 月光如水,洒满小院。 李小娥依旧站在门口, 向着南方,静静凝望。 身影单薄,瘦弱,孤单, 却又异常挺拔、坚定、不屈。 十年了。 她不知道,还要再等多少个十年。 她不知道,最终等来的,是重逢,还是噩耗。 她不知道,自己还能撑多久。 可她知道, 只要她还活着一天, 就会等一天。 只要她还有一口气, 就会守一生。 她抬起头, 望着天上的明月, 轻轻开口, 声音温柔,却坚定无比: “石磊, 我等你。 十年,我等了。 二十年,我等。 三十年,我等。 一辈子,我都等。” “你守家国, 我守你。 此生, 不离不弃, 不负不忘。” 月光,静静洒在她身上。 姑射山,默默矗立在远方。 一个女人的十年守望, 在寂静的夜里, 无声,却惊天动地。 女人啊女人, 一生只为一人等, 一念只系一人心, 一诺便是一生情, 一世只为一人倾。喜欢我们村里的爱情故事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我们村里的爱情故事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