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章 情定桃花园(4)(1 / 1)

石柱从陷阱里爬出来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 腿断了似的疼,一动就钻心,额头的血糊住了眼睛,他用袖子胡乱抹了把,看见袖口上红黑一片,也顾不上恶心。陷阱不算太深,是他打猎时常见的那种土坑,底下铺着些削尖的木棍,万幸他掉下来时被几根粗树枝挡了下,不然这会儿怕是已经没气了。 他知道这坑是谁挖的。除了张万霖,没人会在这片山上下这种死手。 咬着牙,他拽住坑边垂下来的野藤,一点一点往上挪。藤条勒进掌心,把旧伤都磨破了,血顺着指缝滴进坑里,溅在那些尖木棍上。爬到坑口时,他实在没力气了,瘫在地上大口喘气,胸口像有团火在烧。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,是张府的狼狗。石柱心里一紧,挣扎着往旁边的灌木丛里滚,刚藏好,就看见两个家丁提着棍子从山道上走过,嘴里还骂骂咧咧的。 “那小子肯定活不成,张老爷还非得让咱再来看看,真是多此一举。” “谁说不是呢?不过也是,这小子跟小玲姑娘走得近,留着总归是个麻烦。” “等后天张老爷把人娶进门,直接把他爹拖到府里来,我看他出不出来!” 脚步声渐渐远了,石柱攥着拳头,指节捏得发白。他们要动他爹。 他不敢耽搁,撕下身上的粗布褂子,胡乱缠在腿上,算是个简单的固定。站起来时,腿一软差点摔倒,他扶着旁边的松树,定了定神,瘸着往村子的方向挪。走一步,疼一步,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,把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。 他得先去看看爹。 这时候的林家,气氛闷得像口密不透风的锅。 小玲坐在炕沿上,手里捏着李妈给的那个布包,指腹反复摩挲着布面上的补丁。娘在灶房里忙前忙后,其实也没啥可忙的,就是拿块抹布来回擦灶台,擦得锃亮,像是能照见人。 “小玲,”娘的声音从灶房飘过来,带着点试探,“刚才王婆又来说,张府那边让人送了些首饰来,说是给你添妆的,金的……” “我不要。”小玲打断她,声音闷闷的。 灶房里的动静停了。过了会儿,娘端着碗水走进来,放在她旁边的炕桌上,叹了口气:“娘知道你心里不舒坦。可你想想,你弟弟那病,得靠药吊着,家里这点薄田,收的粮食还不够交租的……张老爷说了,只要你点头,立马让人去城里抓最好的药。” 小玲没说话。她知道娘说的是实话。弟弟咳嗽得越来越厉害,夜里常常咳得喘不上气,爹去镇上找过郎中,郎中摇着头说,再拖下去怕是…… “我去看看弟弟。”她站起身,避开娘的眼睛。 弟弟躺在里屋的小床上,小脸蜡黄,嘴唇干裂,呼吸声粗得像破风箱。小玲坐在床边,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,还是烫的。弟弟迷迷糊糊睁开眼,看见是她,虚弱地笑了笑:“姐……” “哎,姐在。”小玲赶紧握住他的手,他的手滚烫,还在微微发抖。 “我想……吃桃。”弟弟的声音细若蚊蚋。 小玲鼻子一酸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去年这个时候,她带着弟弟去桃林,摘了满满一篮毛桃,弟弟吃得嘴角都是汁水,说“姐摘的桃最甜”。可今年…… “等你好了,姐就带你去摘,摘最大最甜的。”她强忍着泪说。 弟弟点点头,又昏昏沉沉睡过去了。小玲看着他消瘦的脸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她不能让弟弟有事,可她也不能嫁给张万霖。这两条路,怎么走都像踩着刀子。 正愣神呢,爹从外面回来了。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差,进门就往炕沿上坐,双手撑着膝盖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 “爹,咋了?”小玲赶紧问。 爹摆了摆手,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,声音哑得厉害:“石柱他爹……被张府的人拖走了。” 小玲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 “说是……说是让石柱现身,不然就……”爹没说下去,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,“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。” 小玲扶着炕沿站起来,腿有点发软。她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今晚,必须走。 她回了自己屋,把藏在床底下的包袱拿出来,又把那对桃木鸳鸯小心翼翼地放进去。刚把包袱系好,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,还有娘的说话声,像是在跟谁打招呼。 她心里一紧,凑到窗缝往外看,心一下子沉到了底——是张万霖的管家,带着两个家丁,正站在院子里。 “林嫂子,这是张老爷特意吩咐的,”管家手里拿着根粗麻绳,脸上堆着假笑,“怕小玲姑娘这两天心里不舒坦,想不开,让我们来……帮帮忙,看紧点。” 娘的脸色白了,搓着手说:“不用不用,小玲她听话,不会……” “这可由不得你。”管家打断她,冲家丁使了个眼色,“把院子前后都看好了,别让什么不相干的人进来,也别让……里面的人出去。” 家丁应了声,一个守在院门口,一个直接搬了个凳子坐在后墙根下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 小玲死死咬着嘴唇,指甲掐进掌心。他们这是把她当成囚犯看管起来了。 一整天,她都坐在屋里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娘送进来的饭,她也吃了几口,只是味同嚼蜡。管家时不时会隔着窗户问一句“姑娘还好吧”,她都让娘替她应了。 天黑下来的时候,她听见守在后墙根的家丁在跟院门口的搭话,说张府那边今晚有好酒好菜,他们却得在这破地方蹲点,真是倒霉。 小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李妈说的是后天夜里,可现在看来,今晚不跑,怕是就没机会了。 她悄悄走到后窗跟前,往外看。后墙不高,也就一人多高,守着的家丁正背对着墙,蹲在地上抽旱烟,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。 院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爹在堂屋里唉声叹气,还有弟弟偶尔的咳嗽声。 她深吸一口气,从包袱里拿出那件粗布褂子,往身上一披,又把头发挽成个髻,用布带勒紧。然后,她走到门后,拿起那把平时劈柴用的斧头,紧紧攥在手里。 不是为了伤人,是为了壮胆。 她听着外面的动静,家丁抽完烟,站起来活动了活动,又蹲了下去,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 就是现在。 小玲猛地推开后窗,窗户轴“吱呀”一声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 家丁猛地回头:“谁?!” 小玲没说话,双手撑着窗台,用力一翻,跳了出去。落地时没站稳,差点摔倒,她顾不上疼,拔腿就往村外跑。 “抓住她!她跑了!”家丁的叫喊声在身后响起,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。 小玲拼了命地跑,也不管往哪跑,只知道离村子越远越好。夜风吹得她头发散开,糊在脸上,嘴里全是血腥味。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还有人在扔石头,一块石头擦着她的胳膊飞过,砸在旁边的树上,“咚”的一声。 她不敢回头,只是埋着头往前冲。跑着跑着,脚下忽然一空,她尖叫一声,身体失去了平衡——她掉进了一个土沟里。 沟不深,但底下全是碎石,她的膝盖磕在一块尖石头上,疼得她差点晕过去。 “在这儿呢!”家丁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。 小玲咬着牙,想爬起来,可膝盖疼得使不上劲。她抬起头,看见两个家丁正趴在沟边往下看,手里还拿着棍子。 “跑啊,怎么不跑了?”一个家丁狞笑着,举起了棍子。 就在这时候,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大喝:“住手!” 小玲一愣,抬头看去,只见一个人影从旁边的树林里冲了出来,手里拿着根扁担,朝着家丁就打了过去。 是石柱! 他怎么会在这里? 石柱的腿显然还没好利索,跑起来一瘸一拐的,但动作却很猛,一扁担就把举着棍子的家丁打倒在地。另一个家丁愣了一下,举起棍子朝石柱打去,石柱侧身躲开,反手一扁担砸在他的背上,家丁疼得叫了一声,也倒了下去。 “石柱哥!”小玲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。 石柱扔掉扁担,一瘸一拐地跑到沟边,伸手给她:“快,上来!” 小玲抓住他的手,他的手滚烫,还在微微发抖。石柱用力把她拉了上来,刚想问她有没有事,就听见村子方向传来了狗叫声,还有更多的脚步声。 “快走!”石柱拉着她的手,转身就往深山里跑。 小玲跟着他跑,膝盖还是很疼,可她不敢停。石柱的手很有力,紧紧地攥着她的手,像是怕一松手,她就会不见了似的。 身后的狗叫声和叫喊声越来越远,直到再也听不见,两人这才放慢了脚步,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喘气。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,落在两人身上。小玲看着石柱,他的额头还缠着布条,布条上渗着血,脸上全是泥和汗,嘴唇干裂起皮。 “你的腿……”小玲摸着他的腿,声音发颤。 “没事。”石柱笑了笑,笑容有点勉强,“皮外伤。” “你咋会在这儿?” “我想去你家找你,刚到村口就看见你跑出来了。”石柱看着她,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,“小玲,别怕,有我在。” 小玲点点头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这一次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踏实。只要跟他在一起,好像再难的坎,都能迈过去。 两人靠在树下歇了会儿,石柱从怀里掏出个窝窝头,递给她:“吃点东西,有力气。” 小玲接过窝窝头,掰了一半给他:“你也吃。” 窝窝头又干又硬,难以下咽,可两人都吃得很慢,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。 “接下来……去哪?”小玲小声问。 石柱咬了口窝窝头,想了想说:“先去山里躲几天,等风头过了,咱们就去城里。我听说城里大,没人认识咱们,我可以去码头扛活,你……” “我可以去缝缝补补,”小玲接话道,“我针线活还行。” 石柱看着她,笑了:“嗯,肯定行。” 月光下,两人的影子靠在一起,被拉得很长很长。远处的山风吹过树林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为他们加油,又像是在提醒他们,前路依旧难走。 但此刻,他们只想靠着彼此,歇一歇。至少现在,他们是自由的,是在一起的。 只是他们都没注意到,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,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,那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,像一匹等待时机的狼。张万霖的人,并没有放弃。喜欢我们村里的爱情故事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我们村里的爱情故事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