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情定桃花园(23)(1 / 1)
谷苗蹿到齐腰深时,望霞山的蝉开始叫了。 不是那种闹哄哄的大合唱,是三三两两的,“知了——知了——”,拖着长音,在树荫里飘,像在说些体己话。天也真热起来,太阳烤得地皮发烫,走在田埂上,鞋底都觉得烫脚。 小玲早上去地里,总带着个大水壶,里面泡着薄荷水,凉丝丝的,喝一口,从嗓子眼凉到心口。她还会揣两个煮鸡蛋,是石柱早起在灶上焖的,蛋白嫩嫩的,蛋黄沙沙的,就着薄荷水吃,清爽。 “歇会儿吧。”石柱直起腰,用袖子抹了把脸,汗珠子噼里啪啦往地上掉,砸在谷苗叶子上,很快就没了影。他手里的锄头沾着泥,刚才薅草时,不小心碰断了棵谷苗,正心疼地用手扶正,嘴里念叨着“慢点长,别着急”。 小玲递过水壶,自己也拧开盖子喝了口。薄荷水带着点苦味,却越喝越解渴。“这草是薅不尽了,刚薅完,过两天又冒出来。”她看着地里新冒头的狗尾草,有点无奈。 “草多说明地肥。”石柱笑了,“等谷子灌浆了,就不怕草了,那时候谷苗壮,草抢不过它。”他蹲下来,扒开谷苗看根部,“你看这根,扎得多深,风吹都晃不动。” 两人坐在田埂上,脚边放着水壶。远处的山坡上,赖三正赶着他那几头山羊吃草,羊铃铛“叮当”响,断断续续的。他婆娘抱着娃在地头的树荫下纳鞋底,娃睡着了,小脸红扑扑的,像个熟透的桃子。 “赖三哥家的羊,看着长肥了。”小玲说。 “他天天割嫩草喂,能不肥?”石柱说,“前阵子还跟我念叨,说等入冬了,杀只羊,请大家喝酒。” “那可得让他多炖会儿,羊肉得炖烂才好吃。”小玲想起二柱子娘炖的羊肉,烂乎乎的,汤里放了点萝卜,甜丝丝的。 歇够了,又接着薅草。谷苗密,钻在里面像进了蒸笼,汗顺着脖子往下淌,把蓝布褂子都浸透了。小玲的头发用桃木簪挽着,几缕碎发粘在额头上,被汗浸得发亮。 石柱看着她,忽然说:“下午别来了,天太热。” “没事,我不娇气。”小玲头也不抬,手里的锄头没停,“你一个人薅,得到天黑。” 石柱没再说话,只是把她那边的草往自己这边拢了拢,默默多薅了些。 晌午回家,饭是凉面,二柱子娘送来的。面条是用新磨的麦子面擀的,劲道,过了井水,凉丝丝的。浇上蒜泥和醋,再拌点黄瓜丝,吃得人心里舒坦。 “下午去队部仓库看看吧。”石柱呼噜呼噜吃着面,“队长说新进了批农药,得学学咋用,别到时候谷子生了虫,手忙脚乱。” “嗯,带上阿木一起?他认的字多,说明书能看懂。”小玲说。 “成。” 下午的太阳更毒了,晒得地面冒白烟。队部仓库里却凉快,土墙厚,窗户小,像个天然的凉窖。队长正和老李头整理农药瓶,瓶瓶罐罐摆了一地,标签上的字大多磨掉了,只能靠队长记。 “这瓶是治蚜虫的,那瓶是治螟虫的。”队长指着瓶子说,“都得兑水,比例记好了,浓了烧苗,淡了不管用。” 阿木拿着个小本子,边听边记,字写得歪歪扭扭,却一笔一划很认真。“兑水比例是多少?”他问。 “这瓶,一两药兑三桶水。”队长用手比划着,“那瓶得少点,半两兑三桶。” 小玲也跟着记,在心里默背:蚜虫药,一两三桶;螟虫药,半两三桶。她怕记混,还特意找了两块小竹片,在上面刻了记号,贴在对应的瓶子上。 “还是小玲细心。”老李头看着竹片,笑了,“这样就错不了,谁来拿药,一看就明白。” 从仓库出来,太阳已经往西斜了点,没那么烤人了。阿木说要去看看他的玉米地,石柱和小玲就往自家地里走,打算再薅会儿草。 路过春芳家的豆子地,看见春芳正蹲在地里哭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她男人蹲在旁边,耷拉着头,一脸愁容。 “咋了这是?”小玲赶紧走过去。 春芳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:“豆子……豆子被虫啃了,好多都枯了……”她指着豆苗,叶子上全是洞,有的已经卷了边,看着蔫蔫的。 “别急,有农药。”石柱说,“队部刚进的治螟虫的药,我去给你拿,兑水喷上就管用。” “真的?”春芳的男人抬起头,眼里有了点光。 “真的,我刚学会咋用。”石柱转身就往队部跑,脚步飞快。 小玲蹲下来,帮着查看豆苗:“还好,不算太严重,喷了药就能缓过来。”她摘了片有虫眼的叶子,“你看这虫屎,是螟虫,专啃豆叶,喷药最管用。” 春芳抹了把眼泪,点点头:“都怪我,没早点看着,光顾着薅草了。” “谁也不是神仙,哪能啥都顾着。”小玲安慰她,“等喷了药,过两天就好了,到时候还能结满豆角。” 石柱很快拿来了农药,还有个喷雾器。他按照比例兑了水,教春芳的男人怎么用:“顺着叶子喷,正反面都得喷到,别漏了。”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 春芳的男人学着喷,一开始笨手笨脚,药水流到手上,赶紧用布擦。石柱在旁边看着,时不时指点两句,很快就熟练了。 “喷完别马上浇水,过两天再浇。”石柱叮嘱道,“要是还不行,再去找我。” “哎,谢谢你啊柱子哥,小玲妹子。”春芳感激地说,眼泪又差点掉下来。 往回走时,天已经有点擦黑了。夕阳把云彩染成了橘红色,谷苗在风里摇,像片绿色的海。 “你说,咱那谷子不会生虫吧?”小玲有点担心。 “应该不会。”石柱说,“咱薅草勤,通风好,虫不容易长。真要是长了,咱有药,不怕。” 两人走到地边,没急着回家,蹲下来看谷苗。谷穗已经开始灌浆了,沉甸甸的,压得秸秆有点弯。用手摸一摸,硬硬的,能感觉到里面的颗粒。 “快了。”石柱说,“再等阵子,就能收了。” “收了谷子,先磨点新米,给二柱子娘熬粥。”小玲说,“她总说想吃新米。” “嗯,再做小米糕,放红糖。”石柱笑着说。 远处的蝉还在叫,“知了——知了——”,像是在应和。田埂上的野草里,有蛐蛐开始叫了,“唧唧”的,跟蝉鸣混在一起,倒也不吵。 回家的路上,碰见赖三抱着娃散步,娃手里拿着根狗尾草,摇来摇去。“薅完草了?”赖三问。 “嗯。”石柱点头。 “我家那青菜长得好,明早给你们送点?” “不用,我们自己去摘。” “成。” 看着赖三抱着娃走远的背影,小玲忽然觉得,这热烘烘的夏天,也没那么难熬了。有虫灾,有办法治;有困难,有人帮忙;有盼头,谷子快熟了。日子就像这谷苗,看着普普通通,却攒着劲儿往上涨,总有沉甸甸的时候。 夜里,风有点凉了,吹得窗纸“哗哗”响。小玲躺在炕上,闻着屋里薄荷的清香,很快就睡着了。梦里,她看见谷穗黄了,金灿灿的,压弯了腰,石柱正挥着镰刀割谷子,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却笑得露出两排白牙。喜欢我们村里的爱情故事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我们村里的爱情故事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