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8章 断尾求生(1 / 1)
“海蝰蛇”号旗舰,顶层指挥舱。 这里的温度已经高得让人无法呼吸。 舱壁的硬木在高温下渗出粘稠的树脂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焦糊味。 哈萨尔?拔都没有站在甲板上。 他双手死死撑着一张雕花木桌,独眼通红,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狼,死死盯着桌面上那张怒涛湾的水势图。 完了。全完了。 三百艘楼船的铁桶阵,现在只剩下后军和中军末尾的八十多艘战船还算完好。 其余的两百多艘,连同船上的十几万精锐水师和步兵,已经在东北狂风和猛火油的双重绞杀下,变成了一片惨绝人寰的水上坟场。 惨叫声透过厚厚的舱壁传进来,每一声都像是一把钝刀子,在他的心头狠狠地割着。 “大都督!” 舱门被猛地推开,副将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。 他身上的鱼鳞甲被烤得滚烫,甚至在皮肤上烙出了红印子。 “大都督,火烧到中军主铁索了!前面的几艘楼船已经开始冒烟!那些狗娘养的火船,带着倒刺,咱们的人根本推不开啊!大火顺着连环铁索,马上就要卷到旗舰上了!” 副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死死抱住哈萨尔?拔都的大腿。 “大都督,咱们下令斩断铁索逃命吧!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啊!再晚一步,连您也要折在这里了!” 哈萨尔?拔都低下头,看着这个平日里对自己阿谀奉承的副将,眼底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暴戾。 “斩断铁索?你说得轻巧。” 哈萨尔?拔都一脚将副将踹开,抓起桌上的一把横刀,大步走到舱门外的高台上。 迎面扑来的热浪,几乎要把他的眉毛点燃。 他眯着独眼,看向前方。 惨烈。 太惨烈了。 目光所及之处,全都是冲天的大火。 两百多艘楼船已经烧得只剩下漆黑的骨架。 无数浑身着火的巴干士兵在甲板上哀嚎翻滚,有的受不了高温,直接抽出刀抹了脖子。 那些连接楼船的儿臂粗的精钢铁索,此刻全都被烧得通红,甚至微微发亮,就像是一根根烧红的烙铁,把剩下的八十艘楼船死死地和那片火海捆绑在一起。 前面起火的楼船上,那些还没被烧死的巴干士兵,正拼命地顺着烧红的铁索往后军这边爬。 他们的手掌刚抓在铁索上,就发出“滋滋”的烤肉声,但强烈的求生欲让他们咬着牙,拖着焦黑的身子往旗舰这边挪。 “大都督!救救我们!放下跳板啊!” “大都督开恩呐!” 凄厉的求救声,隔着火海传了过来。 哈萨尔?拔都握着刀柄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 那是他的兵,是他一手带出来,准备用来踏平太华京的底子。 但他知道,不能救。 一旦放下跳板,那些浑身是火油的士兵冲过来,旗舰也得跟着陪葬。 而且,更致命的是那些烧红的铁索。 绞盘早就卡死了,人力根本砍不断。 只要这铁索连着一息,大火就会顺着锁链,把剩下的八十艘船全部拖进深渊。 这根本不是逃命的问题,这是断尾求生的问题。 哈萨尔?拔都那只瞎了的左眼里,仿佛也渗出了血水。 他转过头,看向甲板上那些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旗舰守军,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。 “传本督将令。” 哈萨尔?拔都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破铁在摩擦,每一个字都透着极致的残忍和冷血。 “前军和中军……全线放弃。” 副将倒吸了一口凉气,虽然心里早有准备,但听到这道命令,还是觉得头皮发麻。那可是十几万人啊!就这么扔在火里不管了? “大都督……这……那些可都是咱们巴干国的儿郎啊……”副将颤抖着说。 “我不瞎!” 哈萨尔?拔都猛地转过身,一刀柄狠狠砸在副将的嘴巴上,砸落了他几颗门牙。 “不放弃他们,难道让老子陪他们一起烧死?让巴干国最后的家底全折在这怒涛湾?!” 哈萨尔?拔都一把揪住副将的衣领,独眼死死地盯着他,口水喷了他一脸。 “去!告诉旗舰和后军各船的投石机阵地!” “把所有的石弹,给老子换成破甲重矛和百斤重的铁蒺藜!” 副将愣住了,脑子里嗡嗡直响:“大都督……投石机?咱们现在用投石机砸什么?对岸太远够不着,火船又太小……” “谁让你砸对岸了?!” 哈萨尔?拔都像一头护食的疯狗般咆哮,手指指向前方那些正在起火、和旗舰用铁索连在一起的自家楼船。 “给老子砸他们!” “砸穿他们的底舱!砸碎他们的龙骨!” “把那些连着铁索、正在起火的船,给老子生生砸沉!” 轰! 副将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。 他终于明白哈萨尔?拔都要干什么了。 铁索砍不断,解不开。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 火势又顺着铁索蔓延。 哈萨尔?拔都这是要用自家的重型攻城武器,把那些连在一起的自家战船给击沉! 只要那些起火的楼船沉入江底,巨大的下坠拉扯力,就会硬生生把烧红变软的铁索给扯断! 就算扯不断,沉入江底的船只也会形成一道物理上的隔火带,把旗舰和后军从这片连环火海中生生切剥出来! 这哪里是断尾求生,这分明是亲手拿刀,剁碎了自己兄弟的骨肉来挡箭! “大都督……那上面……那上面还有好几万没被烧死的兄弟啊!这么干……是要遭天谴的!”副将崩溃地哭喊,双腿软得像面条一样。 “天谴?老子就是天!” 哈萨尔?拔都没有丝毫犹豫。 他手腕一翻。 “哧!” 锋利的横刀直接抹过了副将的脖子。 鲜血喷溅在红木栏杆上,副将捂着漏风的喉咙,瞪大了眼睛,倒在甲板上抽搐。 哈萨尔?拔都跨过副将的尸体,提着滴血的刀,走到旗舰的投石机阵地前。 看着那些吓傻了的操炮手。 “没听见军令吗?!”哈萨尔?拔都一刀砍翻了一个发呆的士兵,“给老子上重矛!瞄准前方起火的战船!开炮!谁敢抗命,这就是下场!” 在死亡的威胁和主帅的淫威下。 巴干旗舰和后军剩余八十艘楼船上的投石机,缓缓地转动了方向。 没有瞄准敌人。 而是瞄准了那些正在火海中苦苦挣扎、向他们伸出求救双手的自家兄弟。 “放!” 哈萨尔?拔都挥下带血的长刀。 “嗡——!” 数百架重型投石机同时怒吼。沉重的破甲铁矛和百斤重的铁蒺藜,带着刺耳的破空声,划破了被火光映红的夜空。 “砰!砰!咔嚓!” 密集的重物狠狠地砸在前方那些已经残破不堪的楼船上。 本就被大火烧脆的木板,在重矛的打击下犹如纸糊一般被贯穿。底舱瞬间被砸出无数个大洞,冰冷的江水混合着猛火油疯狂倒灌。 “大都督!你不得好死啊!” “赫连老狗!我做鬼也不放过你!” 前方起火的楼船上,那些巴干士兵终于明白了后方在干什么。 绝望的求救声瞬间变成了恶毒的咒骂。 他们不是被太华军杀死的,而是被自己的大都督亲手送进了江底。 在数百架投石机丧心病狂的连续轰击下。 那几十艘用来当“隔离带”的楼船,终于撑不住了。 伴随着巨大的木材断裂声,这些庞然大物开始向一侧倾斜,缓缓沉入怒涛湾那冰冷黑暗的水底。 “嘎啦啦——崩!” 在几万吨船体沉没的恐怖拉扯力下。 那些被大火烧得通红、发软的连环铁索,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,从中间生生绷断! 断裂的铁索像一条条狂舞的火龙,狠狠地抽打在旗舰的船头上,砸出一道道深坑。 但,联系断了。 火海和后方的八十艘楼船之间,终于出现了一道几十丈宽的水面空隙。 “升帆!转舵!右满舵!” 哈萨尔?拔都顾不上擦脸上的血和汗,声嘶力竭地狂吼。 “所有桨手,死命划!给我顶着暗流,退回西岸去!” 失去了铁桶阵的羁绊,后方仅存的八十艘楼船,像是一群被吓破了胆的丧家之犬。 他们升起残破的黑龙大旗,几千名桨手在底舱里拼了命地摇动长桨,硬生生地从那片人间炼狱的边缘,扯出了一条生路。 旗舰调转船头,朝着西方那片黑暗的巴干国疆域,狼狈逃窜。 …… 东岸。 雷重光依然静静地骑在马上,看着那八十艘渐行渐远的楼船轮廓。 “大帅!哈萨尔?拔都那老王八蛋跑了!”石镇山急得直拍大腿,“他竟然砸沉了自己的船来逃命!真他娘的够狠!大帅,咱们追不追?只要弄几条小船,咱们现在就能咬住他的尾巴!” “追?” 雷重光收回目光,看着前方那片依然在熊熊燃烧,将整个怒涛湾江面彻底堵死的火海和船只残骸。 两百多艘巨型楼船的残骸,互相交织卡在一起,几乎在怒涛湾的入海口形成了一座巨大的水上浮岛。 “为什么要追?” 雷重光将长剑插回剑鞘,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。 “穷寇莫追。更何况,我还指望他这条老毒蛇,把这三十万大军覆灭的恐惧,带回巴干国的王都去。” 雷重光转过马头,看向身后的六万雍凉铁骑。 “告诉弟兄们,不用在滩涂上等了。” “传令工兵营,明天一早,带上铁索和木板。” 雷重光抬起马鞭,指着那片焦黑的浮岛。 “哈萨尔?拔都用他二十万水军的命和两百艘楼船,给咱们在这怒涛湾上,搭起了一座现成的浮桥。” “等火一灭。” “咱们就踩着他们的尸体和战船,直接踏平巴干国的西岸!”喜欢有没有可能,我来自外星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有没有可能,我来自外星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