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9章 羊皮与烈酒(1 / 1)
落雁原的夜,黑得像一块冻硬的铁。 营地中央,火堆重新燃起。 这次烧的不是带着腥臭味的湿牛粪,而是幽州城里劫来的上好木炭,火光红亮,没有烟。 一万辆大车在营地里铺开。 辎重营的辅兵点着风灯,站在车辕上,拿着名册开始分发物资。 没有喧哗,没有哄抢。 太华军的督战队提着出鞘的横刀,站在火光照不到的暗处,谁敢乱插队,刀背直接砸断腿。 “图瓦左营,第六百人队!上前!” 一个百夫长扯着嗓子喊。 一百个冻得嘴唇发紫的图瓦新兵,排着两列长队,僵硬地挪动脚步。 小阿七排在队伍中间,他断了脚趾的右脚裹着厚厚的麻布,每走一步,钻心地疼。 但他不敢停。 轮到他了。 车上的辅兵扔下来一件粗糙的羊皮袄,一副厚底的毡靴,还有一副连指的皮手套。 小阿七伸手接住,羊皮袄散发着浓烈的膻味。这味道在平时让人作呕,但此刻,却成了天下最迷人的香气。 他迫不及待地将羊皮袄套在单衣外面,羊毛向内,贴着冰冷的皮肤。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,被冻僵的身体开始回暖,他深吸了一口气,感觉活过来了。 “下一个!拿酒!” 百夫长指着旁边的一口大缸。 大缸上盖着红布,泥封刚敲开,一股浓烈、辛辣刺鼻的酒糟味冲天而起。 幽州城最有名的“烧刀子”。 这酒极烈,寻常汉子喝上三碗就能醉死过去。往日里,这是苦寒之地脚夫和猎户用来保命的糙酒。 一个火头军拿着半两的竹提子,站在缸边。 小阿七走过去,辅兵塞给他一个小竹筒。 火头军舀起一竹提,倒进小阿七的竹筒里。 “大帅军令。每人每天,二两烧刀子。早晚各一两。驱寒活血。” 百夫长站在缸边,眼神冷厉地盯着每一个领酒的人。 “记住了,这酒不是给你们解馋的,是给你们吊命的。谁敢多偷喝一口,军法从事!” 小阿七捧着竹筒,他没喝过中原的酒。 他凑到嘴边,仰起头将那一两烧刀子倒进嘴里。 火。 一团火瞬间从口腔炸开,顺着喉管一路向下,狠狠地砸进胃里。 “咳咳咳!”小阿七剧烈地咳嗽起来,眼泪直流。 但这团火在胃里散开,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,顺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。他那只断了脚趾、原本已经麻木的右脚,竟然开始隐隐作痛。 有痛觉,就说明肉没死。 小阿七靠在粮车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,他的眼睛亮了。 这一夜,六十万大营里,分发物资的声音响彻荒原。 林三七穿着熊皮大氅,在营地里巡视。 六十万件冬衣,三万坛烈酒。 这笔物资如果走户部的账,足够扯皮三年。但他只用了一天,一张借条,几条人命,就从幽州商贾的私库里搬空了。 这就是雷重光的底气。 乱世,刀锋即是国库。 中军大帐。 雷重光站在帐门口,看着营地里渐渐平息的骚动。 士兵们穿上了羊皮袄,喝了烈酒,缩在地窝子里。虽然依然寒冷,但已经不再有人无声无息地冻死。 恐惧和绝望被驱散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复杂的情绪。 尤其是那些巴干降卒和图瓦新军。 他们原本恨透了太华军。 但今天,当太华军把御寒的羊皮袄和烈酒塞进他们手里时,他们突然发现,自己的命,已经死死地绑在那个穿青衫的男人身上了。 跟着他,也许会战死。但不跟着他,今晚就会冻死。 最原始的生存逻辑,比任何洗脑和忠诚宣誓都管用。这六十万人,正在被极寒的环境和雷重光的手段,强制熔炼成一块铁。 “大帅。”石镇山走过来。身上也换上了一件厚实的锁子甲内衬棉袍。 “物资全发下去了,军心稳了。伤兵营那边,喝了烈酒,又活下来两千人。” 雷重光点点头。 “林三七这笔账,算得明白。” 雷重光走回帐内。 “幽州城没反应?” 石镇山咧嘴一笑。“能有什么反应?一万骑兵围着库房,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搬东西。幽州知府连个屁都没敢放,等咱们的人走了,他才敢派人去给兵部送信。等信到京城,咱们早就进冰原了。” “明天。” 雷重光的手指敲在沙盘边缘。 “休整一夜。明日辰时,全军拔营。出落雪关。” 落雪关。 太华国最北端的门户。 出了这道关,就是哈卡人的天下。 “老石。” 雷重光抬眼,目光冷冽。 “告诉弟兄们。从明天起,命,只能靠刀去抢。” “在冰原上,哈卡人不会跟我们讲阵法,他们是狼。” “想活命,就得比狼更狠。”喜欢有没有可能,我来自外星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有没有可能,我来自外星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