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桃花依旧笑春风(37)(1 / 1)
汾河岸边的芦苇比想象中密,刚走出暗河的人们踩着湿漉漉的泥地,芦苇叶划过裤腿,留下一道道深绿的印子。桃花举着那截烧得只剩半截的火把,晨光透过苇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。 “二柱子他们该在这附近吧?”张寡妇抱着怀里的娃,小家伙醒了,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瞅芦苇顶的飞鸟。她的布鞋陷在泥里,每走一步都要使劲拔脚,鞋面上沾着的泥块甩得老高。 刘大爷拄着根捡来的枯树枝,喘着气停下:“歇会儿,歇会儿……老骨头经不起这么折腾。”他往四周望了望,芦苇荡一眼望不到头,只有风穿过苇秆的“沙沙”声,像有人在暗处说话。 桃花也停下脚步,侧耳细听。除了风声,隐约有水流拍岸的声音,还有……像是木柴燃烧的噼啪声?她眼睛一亮,朝着声音来的方向指了指:“往那边走,有烟火气!” 一行人跟着她钻进更深的芦苇荡,泥地渐渐变成硬土,脚下的阻力小了些。走在最前面的年轻弟兄突然喊了一声:“有脚印!” 众人围过去,只见硬土上印着几排杂乱的鞋印,其中一双是草鞋的纹路,边缘还沾着暗河的湿泥——是二柱子的鞋!他昨天出发时穿的就是这双草鞋,桃花记得鞋头处有个破洞。 “他们往这边走了!”弟兄兴奋地指着脚印延伸的方向,“看这脚印的深浅,像是带着人,走得不快。” 桃花蹲下身摸了摸鞋印边缘,泥土半干,应该是半个时辰前留下的。她站起身时,眼角瞥见芦苇丛里有个亮闪闪的东西,拨开苇叶一看,是个铜制的烟袋锅,锅沿还残留着点烟灰。 “是老根叔的!”李郎中凑过来看,“这烟袋锅有个豁口,我认得。”他把烟袋锅捡起来,摩挲着那个月牙形的豁口,“他昨天没带这个走啊……” 桃花心里咯噔一下。二柱子第一趟出发时,老根叔的遗物都由她收着,这烟袋锅明明放在溶洞的石台上,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难道二柱子他们回来过?还是……有人跟着他们出了暗河? “都警醒点。”她把烟袋锅揣进怀里,声音沉了沉,“脚印别跟太紧,保持着能看见的距离。” 往前又走了约莫两刻钟,芦苇荡突然开阔起来,露出一片被踩平的空地,地上堆着几堆烧过的灰烬,灰烬里还残留着没烧完的干草——正是他们昨天捆在木筏上的那种。 “他们在这儿歇过脚!”张寡妇指着灰烬旁的布片,“这是我拼的垫子上的布!” 可空地上空无一人,只有几只麻雀在啄食地上的草籽,见了人,“扑棱棱”飞进芦苇丛里。桃花检查了一圈,发现灰烬是冷的,旁边的泥地上有拖拽的痕迹,像是有人被架着走了,痕迹往汾河岸边延伸。 “不对劲。”李郎中捏起一点灰烬,“这火灭了至少一个时辰,要是等咱们,不该把火弄灭。” 桃花的心沉了下去。她走到汾河岸边,河水泛着浑浊的黄,河面上飘着几缕晨雾,远处的对岸模糊成一片灰影。岸边的泥地上有新的船痕,像是小木船停靠过,船痕边缘还有几滴暗红色的印记——像血。 “他们被人劫走了?”年轻弟兄的声音发颤,手里的火把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火星溅起来,烫得他赶紧往后跳。 “别慌。”桃花捡起火把重新点燃,“船痕是往上游去的,咱们沿着河岸追。”她的目光扫过水面,突然看见雾里漂着个东西,像块木板。 “把那个捞上来!”她指着木板对会水的两个汉子说。 汉子们脱了布鞋跳进河里,水不深,刚及腰。两人合力把木板拖上岸,桃花一看,心猛地揪紧——那是木筏的一块竹底板,上面还缠着半截布条,正是他们用来修补破洞的那种,布条上沾着的不是泥,是暗红色的血渍。 “二柱子他们跟人动手了。”刘大爷盯着血渍,声音发哑,“这孩子脾气倔,肯定不会乖乖跟人走。” 桃花没说话,只是把火把举得更高了些。晨雾渐渐散了,河面上的水汽升腾起来,在阳光下像层薄纱。她突然发现上游的雾里有个小黑点,像是个小村落的轮廓。 “往上游走,去那个村子看看。”她把竹底板上的布条扯下来攥在手里,布条粗糙的边缘硌得手心发疼,“不管是谁,总得找地方落脚。” 一行人沿着河岸往上走,河水的腥气混着芦苇的清香扑面而来。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那个村落的轮廓越来越清晰,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个褪色的幌子,风吹过,幌子摇摇晃晃,能看清上面绣着个歪歪扭扭的“渡”字。 “是个渡口村。”刘大爷眯着眼看,“以前跟老根来这买过草药,村里有个老渡口,专做汾河上的摆渡生意。” 桃花让众人先躲在岸边的芦苇丛里,自己则和那个年轻弟兄悄悄摸向村口。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个纳鞋底的老太太,头发白得像霜,手里的针线在布面上穿梭,动作慢悠悠的。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 “大娘,向您打听个事。”桃花放轻脚步走过去,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和善,“今早有没有见过一群人,带着老人孩子,领头的是个穿草鞋的后生?” 老太太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她,又瞥了眼她手里的火把,突然笑了:“穿草鞋的后生?有啊,何止一群,还有穿黑衣服的跟着呢,凶神恶煞的,把人往村西头的破庙里带了。” “黑衣服的?”桃花心里一紧,“是啥样的人?” “不像本地人。”老太太低下头继续纳鞋底,针线穿过布面发出“嗤”的轻响,“说话带着硬邦邦的口音,腰里别着家伙,看着就不是善茬。” 年轻弟兄在旁边急得攥紧了拳头,桃花按住他的胳膊,又问:“那您见没见他们带了个铜烟袋锅?锅沿有个豁口的那种。” 老太太的手顿了顿,抬眼时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:“烟袋锅?没见……不过村西头破庙里,供桌上常年摆着个旧烟袋,跟你说的倒有点像。” 桃花心里疑窦丛生。老根叔的烟袋锅怎么会跑到破庙供桌上?难道二柱子他们是被人引到那里的?她谢过老太太,拉着年轻弟兄退回芦苇丛。 “桃花姐,咱们去救他们吧!”弟兄急道,“黑衣服的肯定是鬼子!” “不一定。”桃花摇头,“鬼子要是抓了人,早该往据点带,不会往破庙里引。”她想起老太太刚才的眼神,那一闪而过的异样不像害怕,倒像……提醒? 李郎中突然凑过来说:“我想起个事,这渡口村以前有个老摆渡的,姓秦,跟老根是旧识,据说懂点江湖门道。会不会是他……” “秦摆渡?”刘大爷接话,“对,是有这么个人!当年老根的药方本,有几页草药图还是托他画的!” 桃花眼睛亮了。如果秦摆渡是老根的朋友,那老太太的话说不定是暗号,破庙里的烟袋锅是接头的信物?可那些黑衣服的人又是怎么回事? “分两路走。”她迅速做了决定,“我带三个会水的弟兄从河面上绕到破庙后窗,你们带着老人孩子从村口小路慢慢靠近,见机行事。”她把怀里的药方本掏出来递给李郎中,“这个你拿着,要是情况不对,就往芦苇荡深处跑,老根叔的本子上记着芦苇荡的暗道。” 李郎中接过药方本,指尖在封面上摸了摸,重重点头:“放心,我们等着你。” 桃花跟着三个弟兄悄悄溜到河边,解开藏在芦苇丛里的一个小竹筏——是二柱子他们第一趟来时留下的备用筏子,不知为何没被带走。四人跳上竹筏,年轻弟兄撑着杆,筏子悄无声息地滑进河心的晨雾里。 雾比刚才浓了些,把竹筏裹在中间,只能看见前方几步远的水面。桃花蹲在筏头,手里攥着那半截沾血的布条,心里反复想着老太太的话、破庙的烟袋锅、黑衣服的人……这些碎片像散在河底的石子,隐约能看出拼凑的轮廓,却还差最后一块。 竹筏快到村西头时,岸边的芦苇稀了些,露出破庙的青砖屋顶。桃花示意弟兄把筏子藏在水边的芦苇丛里,四人猫着腰摸上岸,贴着庙墙往后面绕。 破庙的后窗破了个洞,桃花凑过去往里看。庙里光线很暗,正中间的供桌上果然摆着个铜烟袋锅,锅沿的豁口在从门缝钻进来的晨光里闪着光。供桌前绑着几个人,正是二柱子和第一趟走的那几个老人孩子,嘴里都塞着布团,呜呜地挣扎着。 而站在他们面前的,是五个穿黑短褂的汉子,腰间别着短刀,背对着后窗,看不清脸。只听其中一个粗声说:“等那女的来了,把药方本拿到手,就把这些人……”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 桃花的心跳到了嗓子眼。他们要等的是自己?还要药方本?这些人是谁?怎么知道药方本的事? 就在这时,供桌上的烟袋锅突然被风吹得滚了滚,停在供桌边缘,锅口对着后窗的方向,像是在示意什么。桃花盯着烟袋锅的影子,突然发现供桌底下有个东西在动——是只手!正从供桌缝里往外伸,手里攥着个小小的纸团。 是二柱子!他被绑在供桌后面,刚才是他动了烟袋锅! 桃花赶紧示意弟兄们戒备,自己则慢慢挪到窗洞下,趁着黑褂汉子转身的间隙,飞快地从二柱子手里接过纸团,捏在手心。 纸团是用破布裹着的,展开一看,上面是用炭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字:“假的,秦叔被绑,等信号。” 秦叔?是秦摆渡!原来黑衣服的人绑了秦摆渡,逼着老太太传话,设了个圈套等着自己送上门!那供桌上的烟袋锅……是秦摆渡的?还是老根叔的? 桃花刚把纸团攥紧,就听见庙里传来黑褂汉子的声音:“差不多了,去村口看看,那女的该来了。” 两个汉子应声往外走,脚步声越来越近。桃花赶紧拉着弟兄们缩回芦苇丛,心脏“砰砰”地撞着胸口。她望着破庙的后墙,突然明白二柱子说的“信号”是什么——供桌上的烟袋锅!刚才它滚到边缘,锅口对着的方向,正是庙后墙根的一块松动的青砖!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 那里一定有暗道! 可现在冲进去救人,无异于自投罗网。桃花摸了摸怀里的烟袋锅——老根叔的那个,突然有了个主意。她对弟兄们比划着,让他们悄悄绕到庙门附近,等她的信号。 自己则深吸一口气,从芦苇丛里站起来,举着老根叔的烟袋锅,朝着破庙正门喊:“我来了,放了我的人!” 庙里的黑褂汉子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,愣了一下,随即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:“把药方本交出来,就放他们走。” 桃花走到庙门口,故意把烟袋锅举得高高的:“药方本可以给你们,但我要先看我的人没事。还有,我要见见你们背后的人——连老根叔的烟袋锅都认得,总不会是无名之辈吧?” 她赌的是对方认得这烟袋锅,更赌秦摆渡和老根叔的交情里,藏着对方不知道的暗号。烟袋锅上的豁口是月牙形的,老根叔的药方本里,每味草药旁边都画着小小的月牙标记——这会不会就是他们的暗号? 庙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一个瘦脸汉子走出来,腰间的短刀闪着寒光:“少废话,把东西交出来!” 桃花盯着他的眼睛,慢慢举起烟袋锅,用手指摩挲着那个月牙形的豁口:“老根叔说过,月牙照水,能辨真假。你们连这烟袋锅的来历都不知道,也配要药方本?” 瘦脸汉子的脸色变了变,刚要说话,庙里突然传来“哐当”一声响,像是供桌被撞翻了。紧接着是二柱子的怒吼和短刀出鞘的声音。 是信号!桃花心里一喜,猛地把烟袋锅朝瘦脸汉子脸上砸去,趁他躲闪的瞬间,转身就往芦苇丛跑。 身后传来喊杀声和脚步声,桃花知道,弟兄们已经从庙门冲进去了。她跑到河边,跳上竹筏,回头望去,破庙的门被撞开,二柱子背着一个被绑的老头冲了出来,老头的手里紧紧攥着供桌上的那个烟袋锅——想必就是秦摆渡。 晨光彻底驱散了雾,汾河的水面闪着金光。桃花撑着竹筏往他们靠过去,心里清楚,破庙里的打斗只是开始,那些黑褂汉子背后是谁?他们怎么知道药方本的秘密?秦摆渡被绑时,又藏起了什么没说的话? 这些谜团像河底的暗流,还在悄悄涌动。但此刻,看着二柱子把秦摆渡扶上竹筏,看着李郎中带着众人从芦苇丛里走出来,桃花突然觉得,不管有多少谜团,只要他们还在一起,手里握着老根叔留下的“月牙”,就总能找到解开的办法。 竹筏驶离岸边时,桃花回头望了眼破庙,供桌翻倒在地上,那两个烟袋锅——老根叔的和秦摆渡的,正滚落在晨光里,月牙形的豁口对着同一个方向,像在指引着下一段路。喜欢我们村里的爱情故事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我们村里的爱情故事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