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桃花依旧笑春风(38)(1 / 1)

竹筏在汾河上漂了半个时辰,秦摆渡终于缓过劲来。他被松绑后就一直攥着自己的烟袋锅,指腹反复摩挲着锅沿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直到李郎中递过一碗温热的草药水,他才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泛起红丝。 “多谢各位搭救。”秦摆渡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他喝了口药,喉结滚动着,“那些黑褂子是‘过江龙’的人,专在汾河两岸做没本钱的买卖,上个月突然找上门,问我要老根的药方本。” “过江龙?”桃花皱起眉,这名号她在溶洞里听老人们说过,是伙流窜的悍匪,据说心狠手辣,尤其喜欢搜刮古董药材。 “他们怎么知道药方本?”二柱子急着问,手腕上的勒痕还红通通的,“难不成是老根叔以前得罪过他们?” 秦摆渡摇头,烟袋锅在手里转了个圈:“不是冲着老根来的,是冲着药方本里的东西。”他突然压低声音,“老根的药方本里夹着张图,标着‘龙涎草’的位置。那草五十年才长一株,能治百病,更能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神往四周瞟了瞟,“能配成让人功力大增的药引子,过江龙那帮人,怕是盯上这个了。” 芦苇荡里的风突然紧了些,吹得竹筏晃了晃。桃花想起药方本里确实有页画着奇特的草药,叶片像龙鳞,根部缠着锁链似的纹路,当时只当是老根叔画得夸张,没想到竟是真的龙涎草。 “那图在哪?”李郎中追问,他行医半辈子,从没听过这种神草。 “老根没给我看过原图。”秦摆渡叹了口气,“但他跟我说过,图是用‘水浸墨’画的,平常看不见,得用晨露调着艾草汁抹上去才显形。他还说,图就藏在记着‘穿地龙’的那页背后。” 桃花心里一动,穿地龙那页她翻过无数次,纸页泛黄发脆,没看出任何异样。难道真有夹层?她下意识摸了摸怀里——药方本现在在李郎中那里,被他小心地裹在油布里。 “过江龙怎么知道这些?”年轻弟兄忍不住问,手里的撑杆在水里搅出一圈圈涟漪。 “他们抓了个游方郎中,”秦摆渡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那郎中年轻时跟老根学过几天医,知道点皮毛,被拷打了三天,才漏了龙涎草的事。”他往竹筏外吐了口唾沫,“那帮畜生,为了找图,把我那小渡口翻了个底朝天,连我藏在船板下的烟袋锅都搜走了——供桌上那个是假的,真的早被我藏在芦苇荡的暗格里了。” 众人这才明白,刚才破庙里的烟袋锅是过江龙设的幌子,目的是引桃花上钩。而二柱子能递出纸条,怕是早就认出那烟袋锅是假的——老根叔和秦摆渡的烟袋锅虽然看着像,但真锅的豁口处有个极小的“根”字刻痕,是当年两人结义时烫上去的。 “秦叔,您藏真烟袋锅的暗格在哪?”桃花突然问,“说不定那暗格里还有别的东西。” 秦摆渡眼睛一亮:“对!老根上个月托我藏过个小匣子,说等他来取,结果……”他没再说下去,只是指着前方芦苇荡的一处弯道,“暗格就在那边的芦苇丛里,有三棵长在一起的老芦苇做记号,根部是空的。” 年轻弟兄立刻撑着竹筏往弯道划,芦苇秆擦着筏沿“沙沙”作响,惊起一群白鹭,翅膀拍打的声音在荡里传得很远。桃花注意到秦摆渡的手一直在抖,不是害怕,倒像是激动——那小匣子里装的,恐怕不只是龙涎草的图。 到了弯道处,秦摆渡果然指着三棵缠在一起的老芦苇:“就是这儿!”他亲自跳进水里,水没到膝盖,伸手在芦苇根下摸索片刻,猛地一拽,竟拉出个半尺长的木匣子,外面裹着三层油布,防水得很。 众人围过来,秦摆渡哆嗦着解开油布,木匣子里铺着软布,上面放着三样东西:一个铜烟袋锅(果然有“根”字刻痕)、一小包晒干的艾草,还有个巴掌大的羊皮卷。 “这艾草是晨露洗过的!”李郎中拿起那包艾草,凑到鼻尖闻了闻,“带着清甜味,正是显图用的!” 桃花的目光却落在羊皮卷上。卷着的羊皮边缘有些磨损,上面用红绳系着个小小的木牌,刻着月牙图案——和药方本里的标记一模一样。她解开红绳,展开羊皮卷,里面画的不是地图,而是幅人像,画的是个穿着粗布褂子的年轻人,眉眼间竟和二柱子有三分像,只是嘴角多了颗痣。 “这是……老根年轻时?”刘大爷眯着眼看,“不像啊,老根没痣。” 秦摆渡却突然红了眼眶:“是……是他弟弟,根生。”他指着人像的痣,“根生当年为了掩护老根,被抓去当壮丁,再也没回来。老根说,根生最爱画龙涎草,说等找到它,就能治好多人的病……” 原来龙涎草的图是根生画的。桃花心里泛起一阵酸涩,她把羊皮卷小心地折好,放进木匣。这时李郎中突然想起什么,从油布里掏出药方本,翻到穿地龙那页,又取出那包艾草,往碗里倒了点晨露,揉碎了艾草混进去,调成绿色的汁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 “我来试试。”他用指尖蘸着艾草汁,轻轻抹在穿地龙的图上。起初没什么变化,可过了片刻,纸页上竟慢慢浮现出淡褐色的纹路,像河流,又像山路,在穿地龙的根茎处汇聚成一个小小的叉号——正是龙涎草的生长地! “找到了!”二柱子兴奋地拍了下大腿,“这地方我去过!在云台山的北坡,有个废弃的药窑!” 桃花却没那么兴奋。过江龙的人肯定还在找他们,现在去云台山,等于自投罗网。她把药方本递给秦摆渡:“您看看,这图标的位置准不准?” 秦摆渡眯着眼看了半晌,点头:“没错,就是那儿。老根以前跟我提过,药窑里有股奇异的香味,说是龙涎草散发的,能驱蛇虫。”他突然压低声音,“但那药窑邪乎得很,进去的人很少有能出来的,据说里面……” “里面有什么?”年轻弟兄追问。 “有守草的‘活死人’。”秦摆渡的声音发颤,“是以前看药窑的药农,不知得了什么怪病,浑身僵硬,见人就咬,却死不了,就守在药窑深处。” 这话一出,竹筏上顿时安静了。连最胆大的二柱子都皱起了眉,活死人比过江龙更让人发怵——刀枪恐怕都不管用。 “老根叔的本子上没记这些。”桃花翻着药方本,穿地龙那页背后除了浮现的地图,再无其他文字。难道是老根忘了记,还是故意没写? “说不定记在别的地方了。”李郎中突然指着木匣子里的艾草包,“这包艾草里好像有东西。”他小心翼翼地拆开布包,里面果然裹着张折叠的纸条,是老根的字迹:“活死人怕艾草烟,窑底有泉,泉眼通暗河。”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。桃花把纸条揣进怀里,心里渐渐有了主意:“过江龙肯定会去云台山堵我们,咱们反着来,先去药窑附近的暗河入口,从泉眼进去,拿到龙涎草就走,让他们在山上瞎转悠。” 秦摆渡点头:“这主意好。暗河通药窑的泉眼只有老根和我知道,入口在芦苇荡的尽头,有块像龙爪的石头做记号。”他撑着竹筏往荡外划,“天黑前能到,正好趁夜进去。” 夕阳西下时,芦苇荡终于到了头,岸边果然有块怪石,五根尖利的石笋像龙爪一样扎在土里。秦摆渡说暗河入口就在石头底下,得搬开一块松动的石板才能看见。 二柱子和几个年轻弟兄合力搬石板,石板下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,一股潮湿的寒气混着淡淡的药香飘出来——和秦摆渡说的一样,是龙涎草的味道。 “我先下去探探。”桃花捡起根火把点燃,往洞里照了照,洞不深,往下走十几级石阶就是暗河水面,水面上漂着个小小的木筏,像是早就备好的。 “等等。”秦摆渡突然拉住她,从木匣里掏出那只真烟袋锅,“把这个带上。老根说,烟袋锅的铜嘴能试毒,遇到不干净的东西,会变颜色。” 桃花接过烟袋锅,铜嘴冰凉,握在手里却莫名安心。她回头看了眼众人,李郎中正把艾草分成小包,分给每个人;二柱子检查着腰间的短刀,那是从过江龙手下缴来的;张寡妇把孩子背在背上,用布条系得牢牢的;刘大爷拄着树枝,眼神里透着股豁出去的狠劲。 “走。”桃花举着火把,第一个踏上石阶。石阶上长满了青苔,滑溜溜的,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。洞里的药香越来越浓,混杂着泥土的腥气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呼吸。 下到最后一级石阶时,火把突然“噼啪”响了一声,火苗往洞口的方向窜了窜。桃花警惕地回头,只见洞口的石板不知何时被人重新推上了一半,露出道缝隙,缝隙里有双眼睛,正死死地盯着他们。 是过江龙的人!他们竟然跟过来了! 桃花赶紧示意众人噤声,自己则悄悄往木筏退去。那双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,没再靠近,像是在等什么。难道他们不敢进来?还是在等大部队? 就在这时,秦摆渡突然指着桃花手里的烟袋锅,声音发颤:“铜嘴……变色了!” 桃花低头一看,原本黄铜色的烟袋锅嘴,竟泛出淡淡的青黑色——有毒气!可洞里的药香明明很清新,怎么会有毒? 她猛地想起老根的纸条:“活死人怕艾草烟”。难道不是活死人有毒,而是药窑里的某种东西,会随着药香释放毒气? “快点燃艾草!”桃花大喊着,自己先掏出艾草包,凑到火把上点燃。浓烟瞬间冒出来,带着刺鼻的清香,洞里的药香似乎淡了些。 烟袋锅的铜嘴慢慢恢复了黄色。众人这才明白,刚才的药香是幌子,毒气才是藏在暗处的杀招。而洞口的眼睛,恐怕是在等他们中了毒,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捡现成的。 “不能等了,进药窑!”桃花跳上木筏,招呼众人上来。二柱子撑着筏子往暗河深处划,火把的光在水面上摇晃,照见岩壁上布满了细小的孔洞,毒气大概就是从这些洞里渗出来的。 木筏行驶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,前方突然出现一片光亮,是泉眼!水流从泉眼涌出来,带着更强的药香,这次却没让烟袋锅变色——看来只有靠近洞口的地方才有毒气。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 泉眼旁边有石阶通往上面,应该就是药窑的底部。桃花第一个上去,火把照见四周堆着许多破旧的药罐,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,空气中的药香浓得化不开,甚至有点呛人。 “小心活死人。”秦摆渡跟在后面,手里攥着点燃的艾草束,烟味在周围弥漫。 药窑很深,往里走是条长长的通道,两侧的石壁上刻着奇怪的符号,像是某种药方。桃花边走边看,突然发现其中一个符号很眼熟——和羊皮卷上人像嘴角的痣形状一样。 “这符号是什么意思?”她问秦摆渡。 秦摆渡凑近看了看,摇头:“不知道,老根没跟我说过。” 通道尽头是扇石门,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“嗬嗬”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喘气。二柱子握紧短刀,第一个推开门——门后是个宽敞的石室,正中间的石台上长着一株奇异的草药,叶片像龙鳞,根部泛着金光,正是龙涎草! 而在石台周围,躺着三个“人”,浑身僵硬,皮肤呈青灰色,眼睛翻白,正缓缓地往石台爬,嘴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——正是活死人! 活死人似乎怕艾草烟,闻到烟味就放慢了动作,喉咙里发出愤怒的低吼。桃花示意众人举着艾草靠近石台,眼睛却盯着活死人的脚——他们的脚踝上都系着根红绳,和羊皮卷上的红绳一模一样。 “这些活死人……是根生的药农?”刘大爷颤声问。 秦摆渡突然捂住嘴,眼圈红了:“红绳……是根生给药农系的,说能保平安……” 原来这些活死人不是怪物,是守护龙涎草的药农,不知得了什么病才变成这样。桃花心里一软,举着艾草的手放低了些。 就在这时,石室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,还有过江龙的喊叫:“找到他们了!在里面!” 桃花心里一紧,回头望去,十几个黑褂汉子举着火把冲了进来,为首的正是破庙里那个瘦脸汉子,手里提着刀,脸上带着狞笑:“龙涎草是我的了!” 活死人被火把的光亮刺激,突然变得狂躁起来,不顾艾草烟的呛味,朝着黑褂汉子扑过去。一时间,石室内惨叫声、嘶吼声、刀砍声混在一起,乱成一团。 “趁乱拿龙涎草!”桃花对二柱子喊。 二柱子应声冲向石台,刚要伸手拔草,却发现龙涎草的根部缠着什么东西——是个小小的木盒,和秦摆渡藏在芦苇荡的匣子一模一样! 他刚把木盒摘下来,就听见瘦脸汉子的怒吼:“抓住那个拿草的!”两个黑褂汉子摆脱活死人,举刀朝二柱子砍来。 桃花赶紧举着火把迎上去,火把撞在刀背上,火星四溅。她毕竟是女子,力气不如汉子,被逼得连连后退,眼看就要被砍中——突然,一道黑影从侧面扑过来,把汉子撞开,是个活死人! 那活死人不知为何,竟帮了她一把,转而扑向另一个汉子。桃花愣了一下,瞥见活死人脚踝的红绳上,挂着个极小的木牌,刻着个“柱”字。 二柱子的小名就叫柱子! 难道这些活死人还有意识?认得亲人? 就在这愣神的功夫,瘦脸汉子已经绕过混战的人群,一把抓住张寡妇背上的孩子,用刀架在孩子脖子上:“把龙涎草交出来!不然我杀了这娃!” 张寡妇吓得魂都没了,瘫在地上哭。桃花心里一沉,知道不能硬碰硬。她对二柱子使了个眼色,二柱子会意,慢慢举起手里的龙涎草。 “放了孩子,草给你。”桃花说。 瘦脸汉子狞笑:“把草扔过来!” 二柱子刚要扔,秦摆渡突然喊:“别扔!草里有毒!”他举着艾草束冲过去,“这草要配着解药才能用,不然会全身溃烂而死!” 瘦脸汉子愣了一下,显然没听过这事。桃花趁机扑过去,用火把照着他的眼睛,二柱子同时一脚踹在他膝盖上。瘦脸汉子吃痛,手里的刀掉在地上,孩子吓得大哭,张寡妇赶紧把孩子抱回来。 “抓住他!”桃花大喊。 众人合力把瘦脸汉子捆起来,其他黑褂汉子要么被活死人咬伤,要么吓得逃出了石室。桃花喘着气,走到石台前,看着那株龙涎草,又看了看地上挣扎的活死人,突然明白老根叔为什么不记活死人的事——他是怕后人伤害这些守护草药的人。 二柱子把那个小木盒递给桃花:“这里面是什么?” 桃花打开盒子,里面没有药,只有一张纸条,是根生的字迹,歪歪扭扭的:“龙涎草能治活死人,需用暗河泉眼的水,煮三个时辰。” 原来根生早就找到了救治药农的办法! 桃花看着纸条,又看了看活死人脚踝的红绳,突然觉得,他们要找的不只是龙涎草,更是根生和老根叔那份守护的心意。 可石室外面还有过江龙的人,活死人需要救治,龙涎草的用法还得琢磨……桃花握紧手里的烟袋锅,铜嘴在火光下闪着光,像是在说:路还长,慢慢走。 石室的火把渐渐暗了,活死人的嘶吼声慢慢低了下去,似乎又恢复了平静。桃花知道,今晚他们得在药窑里过夜,而明天,还有更多的事等着他们去做。喜欢我们村里的爱情故事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我们村里的爱情故事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