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0章 孤城与统帅(1 / 1)

拉比城。 这座巴干国的王都,此刻活像是一口被泥巴封死了盖子的大铁锅。 里头的气氛压抑得连呼吸都能闻到绝望的馊味儿。 贺鲁站在北门的城楼上,双手死死抠着城墙的青石砖缝。 他那顶镶着红宝石的王冠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,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。 他没合眼。 整整两天两夜没合眼了。 城墙底下,是延绵三十里的太华军大营。 白色的营帐像一片望不到头的雪原,中间夹杂着黑色的战旗,在风里猎猎作响。营地外围,拒马纵横,深沟高垒。 每天都能看见几千名骑着白马的轻骑兵,在营地周围耀武扬威地来回巡逻。 马蹄扬起的黄沙,把半边天都遮住了。 “大王,您歇会儿吧。这风大,别伤了身子。”一个太监端着碗热参汤,战战兢兢地凑过来。 “滚!” 贺鲁回手就是一巴掌,直接把太监连人带碗扇出去老远。 滚烫的参汤泼在青石砖上,冒出一阵白烟。 他喘着粗气,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城外的敌营。 不对劲。 太不对劲了。 贺鲁虽然贪生怕死,但好歹也是在马背上打下江山的王。 他盯着那片营地看了两天,越看心里越发毛。 三十万大军的营地,该是个什么动静? 那得是人声鼎沸,马嘶牛吼。 到了饭点,三十万口锅一起点火,那炊烟得把太阳都遮住。 可是城外那片大营,太安静了。 除了外围那些来回跑的白马骑兵,营地深处连个走动的人影都看不见。 到了中午,更是只有中军大帐那个方向,慢吞吞地升起一缕孤零零的青烟。 “他们在搞什么鬼?”贺鲁咬着牙,指甲在青石砖上划出血印子。 “大王。”大将军库拉赫(阿尔斯死后新提拔的)硬着头皮走上前,“臣也觉得蹊跷。这太华军围而不打,连个攻城器械都不造。看那营地里头,死气沉沉的。臣斗胆猜测,雷重光是不是军中生了瘟疫?” “瘟疫?你当雷重光是泥捏的?他能带着三十万人穿沙漠,能防不住瘟疫?” 贺鲁烦躁地踹了一脚城垛。 “他这是在等!等老子的南北援军到了,想跟老子打一场消耗战!” 库拉赫咽了口唾沫,试探着说:“大王,既然他们营地里没动静。要不,臣带一万禁卫军出城,去探探他们的虚实?万一是个空营……” “你疯了!” 贺鲁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,指着库拉赫的鼻子大骂。 “出城?城门被十几万斤的石头和铁汁封死了!你要怎么出?飞出去吗!就算门没封,你敢出去吗!雷重光那个阴贼最擅长什么?诱敌!阿尔斯怎么死的你忘了?他就是觉得外面是残兵溃将,一开门,八万人被乱石砸成了肉泥!” 贺鲁的胸膛剧烈起伏着,指着城外那片延绵的营帐。 “他就是故意做出一副没人的死样,引老子开门!只要这门一开,他藏在暗处的三十万大军就会像蝗虫一样扑进来!只要这城门关着,他雷重光就拿老子没办法!” 库拉赫被骂得狗血淋头,跪在地上连连磕头,再也不敢提一句出城的话。 贺鲁转过身,看着城墙上那些被强抓来的壮丁。 这些老百姓手里拿着生锈的柴刀和粪叉,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,靠在墙根底下瑟瑟发抖。 城里的存粮早就被搬进了王宫,这帮人在城墙上守了两天,每天就只能分到一碗馊水。 “盯死他们!谁敢睡觉,谁敢抱怨,直接扔下城墙!”贺鲁冲着督战队怒吼。 城外。 中军大帐前。 雷重光坐在一张太师椅上,身上披着件玄色的狐裘。 其实这会儿天气不冷,但他就是喜欢这种裹着身子看戏的感觉。 太师椅前头架着个大火盆。 九黎光着膀子,把一整头剥了皮的肥羊穿在铁棍上,架在火盆上翻烤。 羊油被火苗一燎,发出“滋啦滋啦”的响声。 他抓起一把粗盐和西域孜然,均匀地撒在油汪汪的羊肉上。 一股浓烈刺鼻的烤肉香气,顺着西北风,直直地朝着两里外的拉比城城头飘过去。 雷重光端着个小泥壶,就着壶嘴抿了一口热茶。 “大帅,这羊差不多熟了。”九黎拿匕首在羊腿上割了一块带皮的肉,递到雷重光面前。 雷重光接过肉,咬了一口,外焦里嫩。 “味道不错,就是这风向太顺了,咱们在这儿吃肉,城墙上那帮人估计连口水都咽干了。” 白小沫从帐篷后面绕出来。 她没穿军装,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,手里捏着两张小纸条。 “大帅,南北两路风媒的信鸽,刚落到大帐后面。” 白小沫走到雷重光身边,把纸条递过去。 “石镇山在黑水崖放了把火,十万藤甲兵烧得连骨头渣都没剩下多少,剩下的溃兵逃进了深山,构不成威胁了。”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 “木图在断狼谷把哈图尔的十五万狼骑死死卡住了,三天填了五万条人命,哈图尔自己都被木图一锤子砸碎了肩膀,现在北路军已经开始往后撤了。” 雷重光看都没看那两张纸条,随手扔进了面前烤羊的火盆里。 火苗往上一蹿,纸条瞬间化为灰烬。 “他们打得热闹。本帅在这儿坐着,倒是落了个清闲。” 雷重光扯了块羊肉塞进嘴里,嚼得津津有味。 他抬起头,看着远处那座像铁桶一样的高大城墙。 “白小沫。” “属下在。” “让兄弟们弄几只巴干国的信鸽,把南北两路大军溃败的消息,原原本本地写在纸上,绑在鸽子腿上。” 雷重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点的笑意。 “然后,射落它们。保证这几只鸽子,刚好掉在贺鲁的脚底下。” 半个时辰后。 拉比城北门城楼。 贺鲁正在城垛上焦躁地踱步。 突然,头顶上传来两声凄厉的鸟鸣。 “嗖嗖!” 两支冷箭从城下射来,精准地穿透了两只灰鸽子的翅膀。 鸽子打着旋儿,扑腾着掉在了距离贺鲁不到十步远的青石砖上。 “护驾!”库拉赫大喊一声,拔刀挡在贺鲁身前。 贺鲁推开库拉赫,死死盯着那两只还在抽搐的鸽子。 他一眼就认出,那是巴干国军方专用的红脚信鸽。 “拿过来!”贺鲁声音发颤。 亲卫赶紧跑过去,从鸽子腿上的竹筒里抽出两张染血的纸条,双手递给贺鲁。 贺鲁一把抓过纸条,只看了一眼。 整个人就像是突然被抽干了骨头。 “断狼谷阻绝……哈图尔重伤退兵……” “黑水崖大火……南路军全军覆没……” 字迹虽然有些模糊,但那专属的暗记绝对错不了。 贺鲁的手剧烈地哆嗦起来,两张纸条像秋天的落叶一样从他指缝间滑落,掉在地上。 “大王!出什么事了?”库拉赫大惊失色。 贺鲁缓缓抬起头,目光再次投向城外那座寂静得可怕的连绵大营。 没有三十万大军。 根本就没有三十万大军! 他终于明白了。 那营帐里是空的! 雷重光早就在两天前把主力全撒了出去,把他的南北两路救命稻草全部在半道上绞断了! 而他贺鲁,像个傻子一样,下令用几万斤的石头和铁汁,把拉比城的城门从里面封得死死的。 他防备的,不过是一个只有三千轻骑的空壳子! 但他现在,就算知道外面是空的,他也出不去了。 那封死的城门,成了他自己给自己打造的棺材盖。 “雷重光……” 贺鲁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。 他眼前一黑,胸口一阵剧痛,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。 城外。 雷重光坐在太师椅上,听着城头上传来的那声惨叫。 他拿布巾擦了擦手上的油渍,端起茶壶。 “剪刀合上了。” “这头老乌龟,在棺材里憋死了。”喜欢有没有可能,我来自外星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有没有可能,我来自外星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